長江南岸,吳郡大營。
江風獵獵,捲起漫天塵沙,吹得演武場上那杆“孫”字大旗呼呼作響。
場中,一個古銅色肌膚的年輕將領,赤著上身,汗水如溪流般淌過他刀刻斧鑿般的肌肉線條。他手中一杆霸王槍,舞得如同蛟龍出海,槍尖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捲起的勁風,讓周遭的親兵都不得不退開數步。
正是人稱“小霸王”的孫策。
他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地操練了整整一個上午。自從長安的使者抵達,送來那道冊封他為“討逆先鋒”的聖旨後,孫策心中的那團火,便再也壓制不住。
他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飛渡長江,將袁術那個老賊的腦袋擰下來。
可週瑜卻勸他,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急不得。
“喝!”
孫策爆喝一聲,長槍猛地刺出,正中一根合抱粗的木樁。堅硬的木樁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他收槍而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噴出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兩道白龍。
“公瑾!還要等到何時!”他將長槍往地上一插,槍尾深陷土中,轉身對著帥帳方向吼道,“再等下去,袁術那老賊的骨頭都要被曹操啃光了!”
帥帳的門簾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周瑜一身白袍,緩步走出。他面帶微笑,與孫策的焦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伯符,你的心,亂了。”周瑜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能讓人平靜的力量。
“我能不亂嗎?”孫策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拿起水囊猛灌了幾口,“殺父之仇,奪璽之恨,如今又添了……奪妻之辱!”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堅硬的石面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紋。
二喬之事,早已傳遍江東。在他和周瑜心中,那對國色天香的姐妹,早已是他們內定的妻子。如今卻被遠在長安的李玄捷足先登,用一道聖旨就兵不血刃地奪走了。
這對心高氣傲的孫策而言,比戰場上輸了一陣還要難受。
“李玄……李玄!”孫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他封我做先鋒,無非是想讓我替他賣命,當一條咬人的狗!他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讓我忘了廬江之辱?”
周瑜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符,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李玄勢大,如今我等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但這道聖旨,卻是我等名正言順,北上中原的最好機會。”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正好可以藉著他給的這杆‘討逆’大旗,辦我們自己的事。先取淮南,再圖徐州,待我江東根基穩固,兵強馬壯,屆時再與他算總賬,也不遲。”
孫策沉默了。他知道周瑜說得都對。
就在這時,老將程普快步走入演武場,躬身抱拳:“主公,都督,一切準備就緒,三軍將士,已在營外集結待命!”
孫策猛地站起身,方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昂揚與興奮。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頭盔,穿上那身鐫刻著猛虎圖騰的鎧甲。當最後一根系帶紮緊,那個焦躁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江東主帥。
“公瑾,點將!”
“諾!”
……
吳郡城外,數萬江東子弟兵匯聚成一片鋼鐵的海洋。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孫策騎著戰馬,在周瑜、程普、黃蓋、韓當、太史慈等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緩緩行至陣前。
他抽出腰間懸掛的古錠刀,刀鋒直指北方,聲音如同驚雷,響徹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
“將士們!”
“昔日,我父孫堅,討伐董賊,戰功赫赫,卻因一方玉璽,命喪黃泉!”
“今日,國賊袁術,僭越稱帝,倒行逆施,人神共憤!”
“長安天子有詔,大將軍有令,封我孫策,為討逆先鋒!”
他高高舉起古錠刀,刀鋒在日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這不僅是為國除賊,更是為我父報仇!”
“奪回玉璽,為父報仇!”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從軍陣的四面八方傳來,匯聚成一股沖天的聲浪。
“奪回玉璽!為父報仇!”
“奪回玉璽!為父報仇!”
每一個江東士兵的眼中,都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孫堅,是他們的老將軍,是江東的驕傲。為老將軍報仇,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夙願!
孫策滿意地看著眼前高昂計程車氣,他將刀鋒向前一揮,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全軍,出發!”
“目標,壽春!”
“轟隆隆——”
戰鼓聲如雷鳴般響起,數萬大軍開始緩緩開拔,如同一頭甦醒的猛虎,張開了它鋒利的爪牙,向著長江對岸,那個盤踞著偽帝的巢穴,猛撲而去。
大軍行進的煙塵,遮天蔽日。
周瑜與孫策並馬而行,看著身邊意氣風發的摯友,他輕聲問道:“伯符,還在想李玄的事?”
孫策冷哼一聲,沒有回頭:“想,怎麼不想。此仇不報,我孫伯符誓不為人!”
他頓了頓,嘴角卻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不過,我現在更想看看,當我江東的猛虎,踏破壽春城,將袁術的腦袋踩在腳下時,遠在長安的李大將軍,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周瑜聞言,也笑了起來。
是啊,李玄將孫策當做一把尖刀,孫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李玄這面大旗?這天下英雄,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說得清呢?
長江之上,戰船如梭,千帆競渡。
孫策站在旗艦的船頭,江風吹得他背後的大氅獵獵飛揚。他望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江面,以及更遠處,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淮南大地,眼中燃燒的,是復仇的火焰,也是勃勃的野心。
壽春,我孫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