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
眼看那輛瘋狂的馬車就要撞上牆壁,化為一堆碎木,而車中的那位張小姐,也必然是香消玉殞的下場。
藏在暗處的呂玲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自己導演的第一場大戲,就要以一場血淋淋的悲劇收場!
這頭笨虎!關鍵時刻掉鏈子!
呂玲綺心中怒罵,腳下卻不敢有半分遲疑。她將速度提至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馬車側翼。她已經顧不上甚麼計劃,甚麼英雄救美,她現在只想把人救下來!
就在她即將衝入街道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是那種啟用【紅鸞】詞條時的溫熱感,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這是主公交給她的任務!
不能失敗!
心念電轉之間,呂玲綺也說不清自己做了甚麼,她只是下意識地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巷口那尊“石像”和馬車裡那個驚慌的身影上。
“動啊!你這頭笨牛!”
她幾乎是在心裡嘶吼。
下一刻,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若遊絲的粉色光線,從她身上一閃而出,瞬間連線了巷口裡的許褚和馬車中的張婉兒。
【紅鸞】詞條,【牽線搭橋】能力——發動!
巷口裡。
許褚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瘋狂衝來的馬車,看著四散奔逃的人群,聞著空氣中那股恐慌的味道,他那顆只會執行直接命令的腦袋,徹底宕機了。
演習?歹人?攔住馬車?
這些詞彙在他腦中亂成一團漿糊。他只覺得手腳冰涼,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甚麼。
可就在那道粉色光線連線上他的瞬間,整個嘈雜的世界,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聲音和畫面都褪去了顏色,變得模糊不清。
唯獨那輛失控馬車的小小車窗,在他的視野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看見了。
看見了車窗後,那張因恐懼而毫無血色的小臉,那雙盛滿了驚惶與無助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睛。
那一刻,甚麼計劃,甚麼演習,甚麼呂小姐的命令,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股最原始、最純粹的,屬於雄性生物的保護欲,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心底最深處猛然噴湧而出!
那不是計謀,不是任務。
那是一個男人,看到一個柔弱女子即將面臨危險時,最本能的反應。
“吼——!”
一聲石破天驚的虎吼,從許褚的喉嚨裡爆發出來,聲浪之大,甚至蓋過了馬匹的嘶鳴和人群的尖叫!
他動了。
腳下青石板龜裂,他那壯碩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轟然衝出巷口!
正在亡命狂奔的呂玲-綺,被這聲虎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驚愕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許褚那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沒有絲毫閃避,竟是迎著那輛失控的馬車,直直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足以讓所有人牙根發酸的巨響!
那不是血肉之軀和鋼鐵木材的碰撞,更像是一座山,撞上了一頭髮瘋的野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街道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失控的馬車,在距離牆壁僅有三尺之遙的地方,被硬生生地逼停了。
而逼停它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個穿著藍色布衣的鐵塔壯漢。
許褚雙腳死死地紮在地面上,膝蓋微沉,上身前傾,雙臂肌肉虯結,如兩根鐵柱,死死地抵住了車轅。那匹受驚的烈馬還在瘋狂地刨著蹄子,試圖前衝,卻無法再撼動眼前這個男人分毫。
他一個人,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呂玲綺站在不遠處,也看呆了。
她設計的劇本,是讓許褚在關鍵時刻衝出去,用巧勁或者蠻力,將馬車引向別處,或者想辦法讓馬停下。
她萬萬沒想到,這頭笨虎,竟然用了最蠢,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硬抗!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是沖天的喝彩聲!
“好!”
“真乃神力也!”
“壯士威武!”
路邊的百姓們,自發地鼓起掌來,看著許褚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許褚卻對周圍的讚譽充耳不聞。
他緩緩地鬆開手,那匹烈馬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打著響鼻,渾身顫抖地停了下來。
許褚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馬背,再次看向那扇小小的車窗。
車簾被一隻素白的小手,顫抖著掀開了一角。
張婉兒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露了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一雙美目中,驚魂未定,卻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彩。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悄然滋生。
藏在人群中的呂玲綺,心中一喜。
成了!
雖然過程有點偏差,但結果是好的!這英雄救美的效果,簡直是超額完成了!
接下來,只要這頭笨虎能按照劇本,說幾句安撫的話,這事就算成了七八分!
許褚也想起了呂玲綺的交代。
“安撫受驚的小姐……態度要溫和……語氣要謙卑……”
他看著張婉兒那柔弱無助的樣子,心中那股蠻橫的勁頭散去,一股前所未有的侷促感湧了上來。
他那張剛毅的黑臉,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一點點變紅,最後漲成了紫紅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周圍的百姓都安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這位神力壯士,想聽聽他會說些甚麼。
張婉兒也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救命恩人的開口。
許褚憋了半天,腦子裡把所有認識的字都過了一遍,最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終於擠出了一句他認為最合適的話。
“姑……姑娘……”
他的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擋著我的路了。”
“……”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茶樓上,正緊張觀望的李玄,一口茶水“噗”地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人群裡的呂玲綺,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她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完了。
全完了。
這頭豬!
張婉兒也愣住了,她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完全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擋著他的路了?
可……可是你剛才,不是特意衝過來救我的嗎?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中,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馬車另一側鑽了出來。正是張婉兒的貼身丫鬟小翠。
她剛剛被甩下車,摔得七葷八素,此刻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一臉“我說錯話了嗎”的憨直壯漢,一雙伶俐的大眼睛轉了轉。
小翠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對著許褚,盈盈一拜。
“這位壯士,我家小姐受了驚嚇,您看,您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護送我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