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的黑暗,因那一句低語而變得不再沉悶。
嚴氏的身體僵住,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眼睛裡,此刻竟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以為女兒已經認命了。
車外,與馬車並行的李玄,耳朵微微一動。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車窗,臉上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我父親,會來救我們的。”
這句話,與其說是信念,不如說是一種自我催眠,是少女在絕境中,為自己構築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李玄沒有出聲回應。
他只是對著旁邊的王武,用馬鞭輕輕一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丘。
“天亮前,到那裡休整。”
“是!”
車隊的速度沒有變化,依舊沉穩地在泥濘的官道上前行。
車廂內,呂玲綺沒有等到任何回應,無論是嘲諷還是駁斥,都沒有。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她的心頭愈發憋悶。
她將臉貼在冰冷的車壁上,聽著外面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再次包裹了她。
天色微明時,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停了下來。
虎衛們迅速行動起來,一部分人散開警戒,一部分人生起篝火,還有人從輜重車上搬下早已備好的肉乾和清水。
車簾被從外面掀開,一名虎衛遞進來兩份用油紙包好的食物和兩個水囊,然後一言不發地退開。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嚴氏早已飢腸轆轆,她顫抖著手接過食物,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呂玲綺卻毫無胃口,她只是看著母親那副狼狽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掀開車簾的一角,看向外面。
李玄正坐在一塊大石上,手裡拿著一張地圖,郭嘉和另一名文士站在他身側,三人正低聲討論著甚麼。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彷彿他們不是在逃離戰火的兗州,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中,商議著秋遊的路線。
不遠處,王武正指揮著手下,處理幾具剛剛從林子裡拖出來的屍體,看服飾,是曹軍的斥候。
顯然,在她們休息之前,一場無聲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呂玲綺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她引以為傲的父親,此刻或許還在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逃命。而這個男人,卻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有閒情逸致在這裡研究地圖。
所謂的“我父親會來救我們”,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從濮陽到長安,路途遙遠。
李玄沒有急著趕路,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每到一處城鎮,都會進城休整。
他似乎是故意這麼做的。
他讓呂玲綺和嚴氏,親眼看到了兗州和司隸地區,在戰火蹂躪下的真實模樣。
她們看到了被曹軍洗掠一空後,十室九空的村莊;看到了因為袁術稱帝,導致淮南百姓流離失所,沿途乞討的慘狀;也看到了那些佔山為王的盜匪,在光天化日之下,燒殺搶掠。
每一次進城,嚴氏都嚇得不敢露面,蜷縮在車廂裡。
呂玲綺卻一次又一次地掀開車簾,沉默地看著窗外那一張張麻木、絕望的臉。
這些景象,像一柄柄重錘,不斷敲打著她那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觀。
這就是父親治下的兗州嗎?這就是天下諸侯們爭奪的江山嗎?
與這些地方相比,她們乘坐的馬車,在玄甲軍的護衛下,簡直就像一個移動的堡壘,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
沒有任何盜匪敢於靠近,即便是沿途的官軍,在看到那面黑色的“李”字大旗時,也會遠遠地避開,甚至主動上前提供補給。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呂玲綺心中那份源自呂布的驕傲,被一點點地消磨、碾碎。
她開始明白,個人的勇武,在真正的亂世洪流面前,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父親的方天畫戟,能斬萬將,卻斬不斷這世間的飢餓與混亂。
而那個男人,那個叫李玄的男人,他似乎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改變著這一切。
當車隊進入長安地界時,眼前的景象,讓馬車內的母女二人,徹底陷入了失神。
與關東的蕭條破敗截然不同,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寬闊平整的官道上,商旅不絕,牛車馬車滿載著貨物,來來往往。道路兩旁的田野裡,是綠油油的麥苗,農人們在田間勞作,臉上帶著安穩的笑容。
路邊甚至有新修的驛站,供來往的行人歇腳喝水。
當那座雄偉的長安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嚴氏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撼。
呂玲綺也怔怔地看著那高大巍峨的城牆,看著城門口排著長隊,接受檢查後有序入城的百姓,看著那些軍容嚴整,精神飽滿的守城士兵。
她去過洛陽,也住過濮陽。
可她從未見過一座城,能有如此的秩序與繁榮。
這裡,就是那個男人的都城嗎?
馬車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透過一條特殊的通道,直接駛入了城內。
最終,車隊在一座宏偉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府門之上,高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大將軍府。
“夫人,小姐,到了。”
王武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嚴氏在一名侍女的攙扶下,渾渾噩噩地走下馬車。當她看到這座幾乎堪比皇宮的府邸時,雙腿一軟,險些再次癱倒。
呂玲跡跟在後面,她打量著四周,府內的侍衛,一個個龍行虎步,氣息沉穩;來往的僕役,也都衣著整潔,舉止有度。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森嚴的法度和難以言喻的底蘊。
一名看起來像是管家的中年美婦,早已等候在門口,她對著李玄盈盈一拜,然後微笑著走向嚴氏母女。
“夫人,小姐,一路辛苦了。房間已經備好,請隨我來。”
這名美婦,正是被李玄從汝南接來的鄒氏。她如今掌管著大將軍府的內務,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雍容的氣度。
在鄒氏的帶領下,母女二人穿過幾重庭院,被安置在了一處極為雅緻清靜的跨院裡。
院內亭臺水榭,花木扶疏,房間裡的陳設,更是遠比她們在濮陽時還要精緻奢華。
熱水、乾淨的衣物、可口的飯菜,早已備好。
當呂玲綺泡在溫暖的浴桶中,洗去一身的風塵與疲憊時,她感覺自己彷彿做了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
從濮陽城破的那個雨夜,到此刻的安穩,不過短短十數日,卻像是過了一生那麼久。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靜。
李玄沒有再出現過。
沒有人限制她們的自由,她們可以在這個院子裡隨意走動。每日三餐,都有侍女按時送來,精美得如同宮廷御膳。
嚴氏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她開始接受這個現實,甚至對眼下的生活,產生了一絲依戀。
呂玲綺卻越來越煩躁。
這種平靜,讓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一頭被關進了華美籠子裡的老虎,衣食無憂,卻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她想恨那個男人,可他給了她們最好的生活,讓她找不到任何恨的理由。
她想念自己的父親,可理智又告訴她,父親恐怕永遠也不會來救她了。
這種矛盾的心情,日日夜夜地折磨著她。
直到有一天,李玄終於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院子裡。
他依舊是一身儒雅的長袍,手裡卻提著一個長長的木匣。
他將木匣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開啟。
一杆小巧的,卻依舊閃爍著森然寒光的方天畫戟,靜靜地躺在裡面。
呂玲綺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你父親是天下第一的猛將,”李玄看著她,聲音平淡,“你不能辱沒了他威名。從今天起,我準你帶甲入府,你的武藝,不能落下。”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沒有多說一個字。
呂玲綺怔怔地看著那杆方天畫戟,又看了看那個男人離去的背影,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這個男人,他懂她。
他懂她內心深處,那份不甘與驕傲。
他沒有把她當成一個柔弱的戰利品,一個可供玩賞的女人。他給了她尊重,給了她重新拾起武器的權利。
少女心中那道最堅固的防線,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她伸出手,緩緩地,撫上了那冰冷的戟身。
與此同時,正在書房處理公務的李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呂玲綺’心防徹底瓦解,歸屬感大幅提升,‘怨恨’詞條消散……】
【金色隱藏詞條【紅鸞】已滿足啟用條件,正式歸位!】
李玄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笑意。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編輯器介面。
只見那屬於呂玲綺的面板上,原本灰暗的【紅鸞】二字,此刻正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耀眼奪目。
【詞條:紅鸞(金色,已啟用)】
【能力:牽線搭橋(主動)】
【效果:可指定任意兩名異性(需在宿主勢力範圍內或與宿主有深度關聯),大幅提升二人之間的姻緣成功率。每次使用,需消耗一定氣運點與目標人物‘呂玲綺’的精力。】
成了!
一個行走的人形月老,一個能為自己麾下文臣武將解決終身大事,從而大幅提升凝聚力的神級輔助!
李玄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這枚棋子,終於落袋為安。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府牆,落向了遙遠的兗州。
曹操的怒火,也該燒得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