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夜色，被無數飛馳的馬蹄踏碎。
一匹匹快馬自城門魚貫而出，載著袁紹那封殺氣騰騰的檄文，如同一道道射向四面八方的利箭，劃破了中原沉寂的夜空。一場由冀州掀起的政治風暴，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席捲整個大漢天下。
……
荊州，襄陽。
刺史府內，一片祥和。劉表正坐於堂上，手捧一卷古籍，細細品讀，身旁的侍女小心地為他添著茶水。他治理下的荊州，素來與世無爭，儼然亂世中的一處桃源。
“報——冀州袁紹，八百里加急文書！”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打破了這份寧靜。
劉表緩緩放下書卷，眉頭微不可見地一蹙。他展開那封帶著袁紹親筆署名的帛書，一目十行地掃過。
“清君側，誅國賊……”劉表捻著自己保養得極好的鬍鬚，口中喃喃自語，臉上卻看不出喜怒。
“主公，袁本初這是何意？”一旁的謀士蒯良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劉表將帛書遞了過去，淡淡地說道：“他要效仿昔日酸棗故事，再組聯軍，討伐長安的李玄。”
蒯良與一旁的弟弟蒯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蒯越性子急一些，當即說道：“主公，李玄雖有挾主之嫌，但終究是天子親封的大將軍。袁紹此舉，師出無名，恐難成大事。我等不應與其同流。”
劉表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更為沉穩的蒯良：“子柔，你以為如何？”
蒯良沉吟片刻，躬身道：“主公，子異所言有理。但袁本初四世三公，天下望族，他既已振臂高呼，我等若公然回絕，必會得罪於他，於我荊州無益。”
“那依你之見，是該出兵了？”劉表問道。
“非也。”蒯良搖了搖頭，“李玄新定關中，兵鋒正盛，其人更是詭計多端，我軍實不必去趟這趟渾水。主公只需修書一封，言辭懇切地讚揚袁公匡扶漢室之義舉，並言明荊州兵力微薄，要防禦江東孫策，實在無力出兵相助，但願為盟軍提供些許糧草，以盡心意。”
“如此一來，既給了袁紹面子，又免去了出兵的風險。我等只需坐守襄陽，靜觀北方龍爭虎鬥。無論他們誰勝誰負，於我荊州，都無太大幹系。”
聽完這番話，劉表那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好，好一個坐觀龍虎鬥。”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就依子柔之計。讓他們去打吧，我荊州，還需好生休養生息。”
他重新拾起那捲古籍，彷彿剛才那封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檄文，不過是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
江東，吳郡。
孫策的軍帳之中，氣氛卻與襄陽截然不同。
“啪！”
一聲脆響，一隻上好的青瓷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好！好一個‘清君側，誅國賊’！我正愁沒個名目去尋那李玄小兒的晦氣，袁本初倒是送來一個好枕頭！”
孫策豹目圓睜，英武的臉上滿是怒火與戰意。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古錠刀，在帳中來回踱步，刀鋒劃過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響。
一旁的周瑜，依舊是一身白衫，俊美的臉上掛著一絲無奈的苦笑。他彎腰，將地上的瓷片一一拾起，才緩緩開口：“伯符，息怒。一杯好酒，何苦與它過不去。”
“公瑾！”孫策停下腳步，虎目瞪著周瑜，“你莫勸我！那李玄欺人太甚！他……他奪我江東之寶，此仇不報，我孫伯符誓不為人！”
他本想說“奪妻之恨”，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只能含糊帶過。
周瑜哪裡不知他的心思，心中暗歎一口氣，走上前，按住了孫策握刀的手。
“伯符，我知你心意。奪妻之恨……咳，我是說，李玄之辱，我與你感同身受。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周瑜的目光清澈而冷靜，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江東版圖：“你看，我軍雖連戰連捷，但揚州六郡，尚有大半不在我等掌控之中。北面的劉表，對我江東之地，亦是虎視眈眈。我軍根基未穩，此時傾巢而出，遠征關中，實非明智之舉。”
“那便任由那廝在長安作威作福？”孫策依舊不甘。
“非也。”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李玄如今已是天下公敵，想取他性命的，何止你我二人？袁紹既然願意當這個出頭鳥，我等何樂而不為？”
“我意，可效仿劉景升，明面上發文響應，痛斥李賊，大壯盟軍聲威。暗地裡，則按兵不動，集中全部力量，先行掃平江東，一統揚州！”
“待我等坐擁長江天險，帶甲百萬，兵精糧足，到那時，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區區一個李玄，又何足道哉？屆時，廬江的舊賬，我們再與他連本帶利，一併清算！”
周瑜的一番話，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孫策心頭的燥熱。
他看著自己這位總角之交，看著他眼中那深邃的智慧，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公瑾，還是你看得遠。”孫策將古錠刀插回鞘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在遙遠的長安和近在咫尺的江東之間來回移動，最終，狠狠一拳砸在了會稽、豫章等郡的位置上。
“好！就依你之言！先取江東！”
他的眼中，依舊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只是那火焰的目標，暫時從李玄，轉向了腳下的這片土地。
李玄，你給小爺等著！待我席捲江東，下一個，便是你！
……
與荊州、江東的熱鬧相比，西涼和漢中的反應，則要冷淡得多。
馬騰舊部的一些將領，接到袁紹的檄文後，只是冷笑一聲，便將其扔進了火堆。
“袁紹？若不是他當年從中作梗，挑撥離間，主公又豈會落得那般下場？如今還想讓我們去給他當槍使，去碰李玄那個怪物？做夢！”
漢中，五斗米教主張魯，看完檄文後，更是毫無興趣。
他對座下謀士閻圃說道：“山外的俗人，又在為些許名利打生打死了。傳我教令，閉關自守，好生修行。告訴袁紹的使者，我教中之人，只知誦經祈福，不懂舞刀弄槍。”
一時間，天下諸侯，應者有之，拒者有之，觀望者亦有之。
然而，在普通百姓和天下士人的眼中，所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聽說了嗎？冀州的袁盟主，再次豎起義旗，要帶領天下英雄，討伐竊國大盜李玄了！”
“荊州的劉皇叔（劉表是漢室宗親）也響應了！江東的小霸王也響應了！”
“看來那李玄倒行逆施，已經引得天怒人怨了！”
“國賊當誅！支援袁盟主！”
各地的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流傳著相似的言論。在袁紹刻意的輿論引導下，一張由天下諸侯共同編織，名為“大義”的羅網，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長安，緩緩收緊。
整個天下，風聲鶴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千年帝都。
人們都在等待，等待著那位新任的大將軍，將如何應對這滔天的敵意。
而就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時刻，一騎快馬，正沿著從東方通往長安的官道，拼命地抽打著坐騎。
騎士的身上，滿是征塵與汗水，嘴唇乾裂，眼神卻透著一股焦急。
他懷中揣著的，不是袁紹那份傳遍天下的檄文，而是一封來自兗州的，十萬火急的求救信。
終於，那座雄偉的長安城牆，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騎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到城門之下，從馬上翻滾下來，對著城頭上的守軍，用嘶啞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兗州急報！曹操使者，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