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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397章 霓裳仙子的潛行,如入無人之境!

2026-02-16 作者:梅兒

驢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碾過長安城的青石板路,車輪發出的“咯吱”聲,單調而有節奏。

唐瑛蜷縮在堆滿青菜的狹小空間裡,冰冷的露水浸溼了她的粗布衣衫,泥土的腥氣和蔬菜的清香混雜在一起,鑽入鼻腔。她閉著眼,身體隨著驢車的晃動而顛簸,整個人彷彿成了一顆被隨意丟棄的土豆。

她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玄書房裡那座沙盤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中反覆流淌,清晰得如同刀刻。哪裡是箭塔,哪裡是巡邏隊的必經之路,哪裡是視覺的死角。這些冰冷的資訊,與她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冷靜。

“站住!幹甚麼的!”

一聲粗暴的喝問,讓驢車猛地停了下來。

唐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能聽到車外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聲響。郭汜的軍營到了。

“軍爺,小的……小的給伙房送菜的。”車伕那木訥而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響起。

“送菜?又是送菜?”一個粗獷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查!給老子仔細查!現在這節骨眼上,一隻蒼蠅都不能隨便放進去!”

唐瑛聽到了長矛捅入菜堆的聲音,矛尖劃破菜葉,發出“噗嗤、噗嗤”的輕響。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敢動,冰冷的矛尖好幾次都擦著她的身體而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另一個守衛打著哈欠走了過來,懶洋洋地說道:“行了老張,一大早的,跟一車爛菜葉子較甚麼勁。李玄的兵都在城裡呢,還能鑽到菜裡不成?趕緊的,讓伙伕把昨晚留的肉湯給咱們端一碗來,凍死個人了。”

那個叫老張的守衛罵罵咧咧地收回了長矛:“媽的,就知道吃!早晚吃死你!”

雖然嘴上罵著,但他終究還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進去!快點!”

車伕如蒙大赦,趕緊揚起鞭子,驢車再次“咯吱咯吱”地動了起來,緩緩駛入了那座如同巨獸之口的軍營。

從被矛尖擦過的冰冷,到有驚無險的過關,整個過程不過短短片刻,唐瑛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殺氣都沒有洩露出來,甚至沒有因為恐懼而發出任何聲音。

李玄的話在她腦中響起:“當你需要隱藏的時候,陰影就是你最好的衣裳。”

這難道就是……那種連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天賦?

驢車最終停在了軍營後方的伙房區域。這裡是整個軍營最混亂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油脂、汗水和食物腐敗的混合氣味。伙伕們大聲叫罵著,將一筐筐青菜從車上搬下,無人注意到,一個身材瘦弱、面帶菜色的“民女”,已經悄無聲息地從驢車的另一側滑了下來,像一滴水匯入溪流,瞬間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唐瑛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模仿著那些終日勞作的下人的姿態,沿著伙房的牆根,快步穿行。

她沒有東張西望,因為那會顯得可疑。她只是憑著腦海中的地圖,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

【完美偽裝】的能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舞姬,從內到外,她就是一個卑微、怯懦、為了生計奔波的底層雜役。路過計程車兵,即便目光掃過她,也只會將她當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背景,絕不會多看第二眼。

穿過伙房,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校場。

此刻,校場上三三兩兩聚集著不少西涼兵。他們沒有操練,大多都聚在一起賭博、喝酒,或者互相吹噓著曾經的“戰績”,汙言穢語不絕於耳,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股頹廢和狂躁的氣氛之中。

李傕被擒的訊息,顯然已經徹底摧毀了這支軍隊的軍心。

唐瑛的腳步沒有停,她需要穿過這片校場,才能到達位於營地中央的主帥大帳。

她端起路邊一個被遺棄的木盆,裡面還殘留著一些髒水,就這麼低著頭,快步向校場對面走去。

“嘿,小妞,站住!”

一聲輕佻的呼喊,讓她身體一僵。

幾名正在賭錢計程車兵注意到了她,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攔住了她的去路,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新來的?以前怎麼沒見過你?”壯漢的口中噴出濃烈的酒氣,“給大爺笑一個!”

唐瑛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強壓下想要後退的衝動,怯生生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鍋灰抹得髒兮兮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蠅:“軍……軍爺……”

那壯漢看到她那副尊容,臉上的淫笑頓時凝固了,嫌惡地“呸”了一聲:“媽的,晦氣!還以為來了個水靈的,結果是個醜八怪!滾滾滾!”

他身後的同伴也鬨笑起來。

“哈哈哈,老三,你這眼光是越來越差了,這種貨色你也下得去手?”

“滾吧滾吧,別在這礙大爺的眼!”

唐瑛如蒙大赦,抱著木盆,幾乎是小跑著,從他們身邊穿了過去。

直到走出了很遠,她還能聽到身後的嘲笑聲。她緊緊抱著木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屈辱感像潮水般湧來,但很快,就被一股更冰冷的意志所取代。

她活下來了。

她利用了他們對底層女子的輕視,活下來了。

穿過校場,前方的戒備陡然森嚴起來。一隊隊持戈的親兵,面無表情地來回巡邏,目光銳利,與校場上那些混日子的兵痞截然不同。

這裡,已經接近了郭汜的核心區域。

唐瑛躲在一排兵器架的陰影后,冷靜地觀察著巡邏隊的路線和間隔。她的心跳平穩,大腦高速運轉,將眼前的景象與沙盤上的資訊一一對應。

一個呼吸,兩個呼吸……

就是現在!

在一隊巡邏兵剛剛轉過拐角的瞬間,唐瑛動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從陰影中竄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沒有選擇直接橫穿空地,而是貼著營帳的邊緣,利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障礙物作為掩護,快速而無聲地移動。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彷彿不是在潛行,而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蹈。身體的每一個伸展,每一次屈膝,都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視線。

【霓裳羽衣】的詞條,像一件無形的紗衣,將她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就像一道看不見的影子,在戒備森嚴的營地中穿梭。好幾次,巡邏計程車兵就從她藏身的帳篷外走過,彼此間的談話聲清晰可聞,卻無人發現,咫尺之遙的陰影裡,藏著一個致命的闖入者。

終於,那座比周圍所有營帳都要大上一圈,門口插著兩杆黑色將旗的主帥大帳,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

大帳門口,站著四名身材魁梧的親衛,如同鐵塔一般,氣息沉凝,顯然是郭汜最信任的護衛。

唐瑛伏在一座箭塔的陰影下,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目的地,到了。

可她該如何進去?

門口守衛森嚴,硬闖無異於自殺。而大帳的簾布厚重,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際,一陣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罵聲,從大帳內傳了出來。

“滾!都給老子滾出去!一群廢物!”

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兩名衣衫不整的侍女,哭哭啼啼地被一個親兵頭領從裡面推了出來,狼狽地摔倒在地。

“將軍心情不好,你們這群賤人還敢去觸黴頭!都滾回後帳去,沒有命令不許出來!”親兵頭領厲聲喝罵道。

兩名侍女連滾帶爬地跑了。

親兵頭領對著門口的守衛吩咐道:“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再有不長眼的進去,仔細你們的皮!”

“喏!”四名守衛轟然應諾。

唐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她心中成形。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她的耐心,像一個最老練的獵人。

終於,那名親兵頭領罵罵咧咧地轉身,朝著不遠處的茅廁方向走去。

機會!

唐瑛的身體,在這一刻動了。

她不再隱藏,而是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端著那個破木盆,低著頭,朝著主帥大帳的方向,快步走去。

“站住!”

門口的守衛,果然第一時間發現了她,厲聲喝止。

唐瑛的身體一顫,彷彿被嚇到了,停下腳步,怯生生地抬起頭。

“幹甚麼的?沒聽到剛才頭兒的話嗎?滾!”一名守衛不耐煩地喝道。

唐瑛沒有滾,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用一種混合著害怕與討好的語氣,小聲說道:“幾位軍爺……奴家是……是新來的雜役,管事的讓奴家來……來給將軍的大帳收拾下……換盆水……”

她的聲音,刻意模仿著鄉下女孩的口音,帶著幾分土氣和卑微。

那名守衛皺了皺眉,看著她那髒兮兮的臉和身上破舊的衣服,眼中的警惕,化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收拾?將軍現在火氣大著呢,你進去不是找死嗎?滾蛋!”

“可是……可是管事的說了,要是不做完,就要打死奴家……”唐瑛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身體瑟瑟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守衛們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兇悍,但對付這麼一個看起來隨時都會被嚇暈過去的醜丫頭,也提不起甚麼興趣。

就在他們猶豫的瞬間,唐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她動了。

不是潛行,也不是攻擊。

而是以一個極其自然,又極其巧妙的角度,腳下“不小心”一滑。

“哎呀!”

一聲驚呼,她懷中的木盆脫手飛出,盆裡殘存的髒水,不偏不倚,全都潑向了離她最近的那名守衛。

那守衛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身的髒水,一股餿味直衝腦門。

“操!你他媽找死!”

守衛勃然大怒,下意識地就抬手去擦臉上的汙水。

而就在他抬手遮蔽視野,其他三名守衛的注意力全都被這突發狀況吸引過去的,那不到半個呼吸的瞬間。

唐瑛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那名守衛抬起的手臂下方,一閃而過。

她甚至沒有去掀開帳簾,而是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從厚重帳簾與門柱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當那名守衛抹乾淨臉,怒吼著要去抓那個“蠢丫頭”時,卻發現眼前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人呢?!”他驚愕地吼道。

其他三名守衛也是一臉茫然。

“剛……剛才不還在那嗎?”

“怪了,一眨眼怎麼就沒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最後只能歸結於那醜丫頭跑得太快,已經溜沒影了。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要找的人,此刻,已經站在了主帥大帳之內,與那頭擇人而噬的猛獸,僅有一帳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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