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靜靜地跳動著。
那口黑色的鐵箱被隨意地擱在書案上,彷彿不是甚麼邪門兇物,而只是一件尋常的行李。可李玄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方天地間的某種聯絡,正在被這口箱子一點一點地抽走,化作無形的養料,滋養著箱中那未知的存在。
【氣運點-1……-1……-1……】
編輯器的提示音,如同不知疲倦的更漏,在他的腦海中單調而持續地迴響。
這東西,就像一個開在自己靈魂上的窟窿,無時無刻不在流失著他最寶貴的資本。
李玄的手指,在冰冷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淨化?
五萬氣運點,他現在根本拿不出來。就算拿得出來,用如此巨大的代價,去換一本普通的空賬冊,順便毀掉一個潛在的金色詞條,這種虧本買賣,他不做。
剝離?
百分之九十的機率,讓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怨魂,在自己的書房裡開一場狂歡派對。他還沒活夠。
兩個選項,都是死路。
李玄的目光,從鐵箱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既然不能毀,不能碰,又不能一直留在身邊……
那便只能,將它送走了。
可送給誰?
這東西邪門至斯,隨便找個人丟過去,怕是當場就會暴斃,屆時怨魂脫困,麻煩只會更大。而且,這箱子與杜家內庫的秘密息息相關,他不可能真的將它丟棄。
必須找一個能“鎮住”它,或者說,能與它“共存”的宿主。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劈入李玄的腦海。
他的手指,停下了敲擊。
書房裡,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片刻之後,李玄的心念微動,一個虛幻的面板,在他的意識中緩緩展開。
【姓名:杜月兒】
【核心詞條:善賈(藍色)】
【子詞條:心計(綠色)】
【隱藏詞條:聚寶盆(金色,未啟用)】
【狀態:心神耗盡,仇恨烙印,生機微弱……】
就是她。
那個剛剛被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女人,那個用仇恨作為交換,與自己達成交易的女人。
一個瘋狂到近乎荒謬的計劃,開始在李玄的腦中飛速成型。
這本【怨魂契約】,是杜家的原罪,是他們用族人的魂魄與魔鬼交易換來的財富根基。從法理上,杜月兒作為杜家最後的嫡系血脈,是這東西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而這東西,最核心的能力是侵蝕氣運。
可現在的杜月兒,還有氣運可言嗎?
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身陷囹圄,唯一的念想只剩下復仇。她的氣運,恐怕早已跌到了谷底,甚至為負。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會在乎那點虛無縹緲的氣運嗎?
用一個本就一無所有的人,去承載一件能吞噬一切的邪物。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李玄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開始推演這個計劃的種種可能性。
最壞的結果:杜月兒承受不住怨魂的衝擊,當場魂飛魄散。自己不僅會失去那把通往內庫的“鑰匙”,那條金色的【聚寶盆】詞條也將徹底湮滅。而脫困的怨魂,第一個要找的,恐怕就是自己這個“兇手”。
這個結果,他無法接受。
但……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杜月兒,這位杜家的末裔,真的與這本【怨魂契約】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呢?
她的恨,與賬冊裡那些被囚禁了百年的怨魂的恨,會不會產生共鳴?
她會不會,從一個孱弱的棋子,變成一張……自己手中,真正意義上的“鬼牌”?
一個掌握著杜家鉅額財富,同時又能駕馭部分怨魂之力的女人。
一個行走的寶庫,兼一個移動的軍火庫。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李玄,去冒一次險。
他看著書案上的鐵箱,又看了看意識中杜月兒的詞條面板,眼神中的猶豫,漸漸被一種名為“決斷”的冰冷光芒所取代。
他李玄,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但當收益足夠大時,他願意去創造“把握”。
他不能直接把箱子丟給杜月兒,那無異於謀殺。他需要一個“開關”,一個能讓杜月兒與這本【怨魂契約】建立聯絡,並且能被自己掌控的“開關”。
他需要編輯。
不是編輯這口箱子,而是編輯那個女人。
李玄閉上眼,整個人的心神,都沉入了編輯器那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他要為杜月兒,創造一個新的詞條。
一個能讓她成為合格“容器”的詞條。
叫甚麼好呢?
【怨魂親和】?太被動了,只是讓她不容易被怨魂攻擊,無法建立主導。
【契約之主】?太霸道了,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承受不住那份因果,會被瞬間撐爆。
李玄的思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飛速地篩選、組合、推演。
許久,他睜開了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他要創造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狀態詞條,而是一個……“鑰匙”詞條。
一個能讓她開啟【怨魂契約】這把鎖,併成為鎖的“管理者”,而非“囚徒”的鑰匙。
“就叫……【鎮魂之契】吧。”
李玄低聲自語。
鎮,而非殺。是以自身血脈為引,暫時安撫、鎮壓怨魂。
契,而非主。是與怨魂建立平等的契約,以復仇為共同目標,互相利用。
這個詞條,既能讓她活下來,又能讓她獲得力量,最關鍵的是,這個“契約”的最終解釋權,在自己手上。
他緩緩站起身,提起了那口不斷散發著寒氣,吞噬著他氣運的鐵箱。
每多拿一秒,都是一種虧損。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出了書房,向後院那間廂房走去。
夜已深,後院一片寂靜。
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只留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守在門口的侍女見到李玄深夜到訪,剛要行禮,就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
李玄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張機瑤已經離開,蔡琰也不在這裡。床上,杜月兒依舊在昏睡,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地蹙著,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口中不時發出一兩聲模糊的囈語,喊著“爹”、“娘”。
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正在她的夢魘裡,瘋狂地生根發芽。
李玄將那口黑鐵箱子,輕輕地放在了床邊的地面上。
箱子一落地,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憑空下降了幾分。那昏暗的燭火,也莫名地搖曳了一下,彷彿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吹過。
昏睡中的杜月-兒,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陰冷與邪異。
李玄沒有理會這些異狀。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杜月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下一刻,他心念合一,調出了編輯器。
【目標鎖定:杜月兒】
【操作:新增新詞條】
【請輸入詞條名稱……】
李玄毫不猶豫地輸入了那四個字——【鎮魂之契】。
【詞條生成中……詞條品質判定……】
編輯器的介面上,無數資料流光速閃過。
【判定完畢:鎮魂之契(紫色)】
【詞條效果:以杜氏血脈為引,獲得對‘怨魂契約’的臨時掌控權,可與其中怨魂進行溝通與締結契約。注:此詞條將與目標的靈魂進行深度繫結,一旦新增,無法剝離,無法更改。】
【新增此詞條,需消耗氣運點點。】
八千點!
僅僅是新增一個紫色的功能性詞條,竟然就要耗費如此鉅額的氣運點!
這幾乎是他從井下那堆金銀珠寶中獲得的所有收益。
李玄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看著自己不斷下跌的氣運點餘額,咬了咬牙。
“確認新增!”
隨著他意念的確認,編輯器的介面,再次彈出了一個血紅色的警告框。
【警告!檢測到目標靈魂狀態極不穩定,強制新增高品質詞條,將對目標根基造成永久性改變,有極大機率引發未知變異!後果無法預測!】
【是否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