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口,親兵隊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寂靜的夜裡,激起圈圈漣漪。
“尺長的黑鐵箱子,貼滿了黃符?”
李玄重複了一遍,眉尖微微挑起。他看了一眼身旁面露憂色的蔡琰,又看了一眼那名跪在地上,臉上興奮與畏懼交織的親兵隊長。
金銀珠寶,他預料到了。可這邪門的鐵盒,卻是個意外之喜。
或者說,是個意外的麻煩。
“帶我去看看。”李玄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夫君……”蔡琰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燈籠的光暈下,她清麗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那些東西,來路不明,還是小心為上,不如等天亮了再……”
“無妨。”李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這世上,能讓我李玄忌憚的東西,還沒生出來呢。你先回去歇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邁步向縣衙後院走去。親兵隊長連忙起身,提著燈籠,快步跟在前面引路。
蔡琰站在原地,看著李玄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處的黑暗裡,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卻愈發濃重。她知道自己勸不住他,這個男人決定的事,從來沒有人能改變。她只能默默地在心裡祈禱,千萬不要出甚麼岔子。
縣衙後院西側的枯井旁,此刻燈火通明。
十幾個玄甲軍計程車兵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與那井口保持著三步以上的距離。
井邊,一堆堆碼放整齊的金條、銀錠和各色珠寶,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那濃郁的財富氣息,幾乎能讓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呼吸急促。
可此刻,沒有一個士兵的目光停留在那堆金銀上。
他們的眼神,全都死死地盯著井邊另一側,那口黑漆漆的鐵箱。
箱子不大,約莫一尺來長,半尺來寬。通體由黑鐵鑄就,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邊角處已經鏽跡斑斑。幾條兒臂粗的鐵鏈,將箱子捆得結結實實,上面還掛著一把鏽蝕的銅鎖。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貼在箱子表面的那些黃紙符。
符紙早已陳舊發黃,邊角都已捲曲破損,但上面用硃砂繪製的符文,卻依舊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色,像是用未乾的血畫上去的。那扭曲的線條,在跳動的火光下,彷彿一條條活過來的蜈蚣,讓人看一眼就渾身不自在。
李玄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計程車兵,一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此刻卻像一群見了貓的老鼠,圍著一口箱子,如臨大敵。
“怎麼,裡面關著杜家的老祖宗,怕他跳出來跟你們要錢?”李玄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調侃。
周圍計程車兵們聽到主公的聲音,先是一愣,隨即都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主公,這玩意兒……太邪性了。”一名膽子大的什長,指著那箱子,咧了咧嘴,“弟兄們把它從井下弄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陰風陣陣的。您看這符,畫得跟鬼畫符似的,誰敢碰啊。”
李玄沒說話,只是緩步走到那口鐵箱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去觸碰,只是仔細地打量著。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從箱子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混雜著鐵鏽和舊紙的味道。
他的心念,沉入了編輯器。
【洞察】開啟。
剎那間,眼前這口在別人眼中邪門詭異的鐵箱,在他眼中,變成了一串清晰的資料流。
【物品:杜氏鎮物匣】
【詞條一:玄鐵(綠)】:材質堅固,不易損毀。
【詞條二:鎮邪符(藍)】:由道門高人繪製,可鎮壓邪祟,安撫怨魂。注:因年代久遠,效力已流失大半。
【詞條三:鎖魂鏈(藍)】:以百鍊精鋼混入墓底陰鐵打造,對靈體有極強的禁錮效果。
果然,這箱子和符紙、鐵鏈,都是一套專門用來“關東西”的法器。雖然詞條品質不高,但設計得卻很周全。
杜家一個經商的家族,哪來這種東西?
李玄的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他的【洞察】視線,穿透了鐵箱的阻隔,看向了裡面。
箱子內,沒有他想象中的妖魔鬼怪,也沒有甚麼神兵利器。
只有一本冊子。
一本用黑色絲綢包裹著的,厚厚的賬冊。
【姓名:杜氏秘賬】
【核心詞條:怨魂契約(紫色,破損)】
【描述:此賬冊記錄了杜氏先祖與某些‘非人存在’的交易明細。每一筆交易,都以一個生辰八字為抵押,換取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財富。契約一旦達成,抵押者的魂魄便被永久烙印於賬冊之上,成為守護財富的怨魂。】
【狀態:破損。因鎮壓日久,部分怨魂已陷入沉睡,但若開啟賬冊,所有怨魂將瞬間被驚醒。】
【副作用:持有此物,將持續被怨魂之氣侵蝕,氣運緩慢流失。若非大氣運者,三日之內必遭橫禍。】
【隱藏詞條:???(金色,未啟用)】
李玄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怨魂契約!
用活人的生辰八字做抵押,與“非人存在”做交易!
這哪裡是甚麼商人,這分明就是與魔鬼做買賣的邪道!
難怪杜家能積攢下如此恐怖的財富,原來根子在這裡。這本賬冊,就是杜家崛起的原罪,也是一部血淋淋的賣魂錄。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那個副作用。
【持有此物,將持續被怨魂之氣侵蝕,氣運緩慢流失。】
氣運點,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這東西,竟然能直接消耗他的氣運點!簡直就是一件穿在身上的“掉血裝備”!
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條金色的【隱藏詞條】上。
又是一個金色詞條!
一個隱藏在紫色詞條之下的金色詞條!
李玄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風險與機遇,總是相伴相生。這本邪門的賬冊,既是致命的毒藥,也可能是藏著驚天秘密的寶庫。
他瞬間明白了杜月兒的後手。
這口箱子,就是她的第二把鑰匙,也是她對自己的終極考驗。
如果自己貪婪冒失,不顧符咒,強行開啟箱子,很可能會被驚醒的怨魂當場反噬,落得和那個典獄長一樣的下場。
如果自己畏懼退縮,嫌它邪門,將它丟棄或者銷燬,那就等於放棄了杜家真正的寶藏,也證明自己沒有資格做她的合作者。
她就這麼把這口箱子放在這裡,等著自己來選。
選對了,才有資格知道內庫的秘密。
選錯了,前功盡棄,甚至可能把命都搭進去。
“好一個杜家,好一個杜月-兒……”李玄在心中低語,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欲。
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寶藏,才配得上他李玄。
“主公,這東西……”旁邊的親兵隊長看李玄久久不語,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沒甚麼,一點前人留下來的小把戲罷了。”
李玄忽然站起身,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輕鬆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所有士兵驚駭的目光中,直接握住了那冰冷的鎖魂鏈,將那口黑色的鐵箱,提了起來。
箱子入手極沉,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鐵鏈瞬間傳遍全身,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拉扯他的靈魂。
【警告!檢測到宿主直接接觸‘怨魂契約’,怨魂之氣開始侵蝕!氣運點-1……-1……-1……】
編輯器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響起。
李玄的臉色不變,只是提著箱子,轉身對那幫目瞪口呆計程車兵說道:“金子和珠寶,全部清點入庫,登記造冊。這口箱子,我帶走了。”
說完,他便提著這個不斷吞噬自己氣運點的“定時炸彈”,不緊不慢地向書房走去。
留下一群面面相覷計程車兵,和滿地璀璨卻無人問津的金銀珠寶。
就在李玄的手指,觸碰到箱體的一剎那,編輯器的介面,再次彈出了一個全新的選項。
【檢測到宿主擁有對‘怨魂契約’的絕對掌控權,是否進行編輯?】
【選項一:淨化。消耗點氣運點,可徹底淨化此物上的所有怨魂之氣,使其變為凡物。警告:‘淨化’將永久摧毀‘怨魂契約’詞條及其所有隱藏詞條!】
【選項二:剝離。消耗點氣運點,可嘗試剝離核心詞條‘怨魂契約’。警告:剝離過程極不穩定,有90%機率導致怨魂集體暴走,反噬宿主!請謹慎選擇!】
看著那兩個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選項,李玄的腳步,在書房門口停了下來。
摧毀一個金色詞條?他捨不得。
用90%的死亡率去賭那10%的成功?他還沒瘋。
看來,正常的編輯手段,對這東西沒用。
李玄提著箱子,推開書房的門,將它重重地放在了書案上。他看著這口邪門的箱子,又想起了後院那個同樣邪門的女人。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