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血紅色的警告,在李玄的意識中靜靜地懸浮著,像一道橫亙在現實與瘋狂之間的深淵。
【警告!檢測到目標靈魂狀態極不穩定,強制新增高品質詞條,將對目標根基造成永久性改變,有極大機率引發未知變異!後果無法預測!】
【是否繼續?】
後果無法預測。
這五個字,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漠然,審視著李玄的野心。
書房內,那口黑鐵箱子依舊在無聲地吞噬著房間裡的溫度,也吞噬著李玄的氣運點。床榻上,杜月兒在夢魘中輾轉,口中斷斷續續地溢位對親人的呼喚,和對仇人的詛咒。
一切都催促著他做出決斷。
李玄的目光,從那血紅的警告上移開,落在了杜月兒那張蒼白而倔強的臉上。
一個完美的棋子是甚麼樣的?聽話,順從,沒有自己的思想,指哪打哪。
可那樣的棋子,上限太低了。
李玄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枚亦步亦趨的棋子,他要的是一張能掀翻牌桌的王牌。
“未知變異”……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那股被壓抑的瘋狂,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開始熊熊燃燒。
風險是甚麼?是失去八千點氣運,是杜月兒魂飛魄散,是那條金色的【聚寶盆】詞條徹底湮滅。這個代價,足以讓他心痛到滴血。
可收益呢?
收益是一個他親手創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怪物”。一個繼承了杜家血脈、身負滔天仇恨、執掌著怨魂契約,同時還擁有【聚寶盆】這種逆天財運的女人。
她將不再是棋子。
她會成為他的刀,他的盾,他藏在陰影裡,專門用來收割敵人性命的鬼牌。
這世上最穩妥的生意,回報也最低。而回報最高的買賣,都寫在刑律的第一頁。
他李玄,穿越至今,走的每一步,哪一步又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從洛陽城外,用一塊【金光閃閃】的石頭戲耍亂兵;到虎牢關前,算計天下諸侯;再到如今,陣斬顏良文丑,與北方霸主袁紹徹底撕破臉。
他賭的,從來都是自己的命。
這一次,他想賭得更大一點。
“繼續。”
李玄在心中,用一種近乎斬釘截鐵的平靜,做出了回應。
當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在他靈魂深處應聲而碎。
他感覺自己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與創造欲,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去他孃的未知!
去他孃的無法預測!
這天下,本就是一盤混亂的棋局,他要做的,不是順應棋路,而是成為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確認操作……氣運點消耗中……】
編輯器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李玄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能量,猛地從他靈魂本源中被抽離。那不是簡單的數字減少,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剝離感,彷彿身體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
八千點氣運,瞬間清零。
他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與虛弱。
但下一刻,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紫色光流,在他的意念引導下,從指尖奔湧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由最純粹的規則之力,混合著李玄自身的意志,共同編織而成的“神之語言”。它呈現出一種深邃而高貴的紫色,內部彷彿有億萬符文在生滅流轉,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種因果,一種契約。
“嗡——!”
這道紫色的光流,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它如同一道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劃破空間,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沒入了床榻上那個昏睡女子的眉心。
“呃……”
杜月兒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那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更像是靈魂被強行撕裂、重組時,不受控制的痙攣。
即便在昏睡中,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也瞬間扭曲起來,青筋在光潔的額頭上暴起,豆大的冷汗從鬢角不斷滲出,浸溼了枕巾。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幅度之大,讓整張床板都在“咯吱”作響。
這根本不是甚麼賜福,這是一場在靈魂層面展開的,最殘酷的戰爭!
與此同時,被李玄放在地上的那口黑鐵箱子,也起了驚人的變化。
“哐啷!哐啷啷!”
捆在箱體上的鎖魂鏈,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扭動、抽打著箱體,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那些貼在箱子上的黃色符紙,表面那硃砂繪製的符文,像是活了過來,在紙上瘋狂地遊走,最後竟“噗”的一聲,無火自燃!
一縷縷黑色的煙氣,從燃燒的符紙中逸散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冷與怨毒,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咆哮。
一股磅礴的、充滿了絕望與憎恨的意念狂潮,從箱子中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房間裡唯一的生者——李玄,席捲而來!
那是被囚禁在【怨魂契約】中,不知多少年的杜家先祖和那些犧牲品的怨念集合體。它們被【鎮魂之契】的力量驚醒,本能地要摧毀一切活著的生靈!
李玄早有防備,他立在原地,雙目微闔,心神沉靜如淵。
任那怨念狂潮如何衝擊,他的精神世界,都如同一塊萬古不化的礁石,巋然不動。
他清楚,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如果他退縮,或者被這股怨念沖垮了心神,那麼【鎮魂之契】的烙印就會失敗,杜月兒會當場暴斃,而他自己,也將被這些脫困的怨魂,撕成碎片。
他必須撐住,撐到【鎮魂之契】徹底與杜月兒的靈魂融合為止!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久。
李玄的額角,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同時承受著氣運被抽空的虛弱,和怨魂狂潮的衝擊,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而床上的杜月兒,情況更加兇險。
她的面板之下,開始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遊走,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她血肉中鑽行。她的呼吸,時斷時續,生命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她快要撐不住了!
李玄眼神一凝,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以恨為食,以血為契!你的仇人還活著,你就不能死!”
李玄猛地睜開眼,對著床上的杜月-兒,發出了一聲蘊含著精神力量的低喝!
這聲低喝,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在杜月兒那混亂不堪的靈魂深處炸響!
“何曼!”
昏睡中的杜月兒,猛地發出了一聲充滿恨意的嘶吼。
那股源自她靈魂最深處的,對仇人何曼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如果說,怨魂的憎恨是無根的浮萍,那杜月兒此刻的恨,就是紮根於血海深仇之中的參天大樹!
幾乎是瞬間,那股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以仇恨為燃料,重新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她眉心處那片區域,原本只是被動接受的面板,此刻竟主動亮起了一道微光,開始瘋狂地吸收那道紫色的規則之力。
此消彼長之下,原本狂暴的紫色光流,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融入她的靈魂。
漸漸地,一個古老、繁複、充滿了神秘美感的紫色符文印記,在她的眉心處,緩緩浮現。
那符文,似花非花,似咒非咒,彷彿是天地間最本源的契約符號。
它出現的剎那,整個房間裡那股狂暴的怨念狂潮,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的野獸,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然後迅速地退回了黑鐵箱子之中。
“哐當。”
箱子上的鎖魂鏈,無力地垂落下來,恢復了死寂。
那些燃燒的符紙,也終於化作了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裡。
房間裡,恢復了平靜。
那枚紫色的符文印記,在杜月兒的眉心閃耀了片刻,光芒流轉,最後像是融化的雪花一般,緩緩滲入她的面板之下,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光潔。
一切,塵埃落定。
“呼……”
李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身體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桌案,才穩住身形。
他贏了。
這場豪賭,他賭贏了。
他看著床上已經重新陷入沉睡,呼吸變得平穩悠長的杜月兒,一種創造了奇蹟的疲憊與滿足感,同時湧上心頭。
他迫不及待地,將心念沉入編輯器,想要看看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這張“鬼牌”,究竟變成了甚麼模樣。
【姓名:杜月兒】
【核心詞條:善賈(藍色)】
【子詞條:心計(綠色)】
【新增詞條:鎮魂之契(紫色)】
【隱藏詞條:聚寶盆(金色,未啟用)】
【狀態:靈魂烙印,根基重塑,沉睡蛻變中……】
紫色的【鎮魂之契】,靜靜地躺在詞條面板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
成功了!
李玄心中一喜,正準備仔細研究一下這個新詞條的具體效果。
可就在這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面板之上,那條金色的【聚寶盆】詞條,不知為何,突然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
緊接著,在李玄錯愕的注視下,那條金色的詞條,彷彿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竟緩緩地、不受控制地,向著旁邊那條紫色的【鎮魂之契】詞條,漂移了過去!
編輯器那血紅色的警告,再一次,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瘋狂刷屏。
【警告!未知變異啟動!】
【警告!詞條融合開始!】
【警告!後果無法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