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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352章 杜月兒的震驚,生意還能這麼做?

2025-12-21 作者:梅兒

院子裡很靜。

靜得能聽到每個人那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能聞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與塵土混合在一起的怪異味道。

李玄那句突兀的問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沒有激起浪花,只是讓那份死寂,沉得更深了。

生意?

在這個剛剛經歷了屠殺與獻城,人命賤如草芥的縣衙後院,在這個決定了她們所有人是生是死,是淪為玩物還是被一刀砍了的男人面前,他問的竟然是……生意?

杜月兒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一種甚麼樣的羞辱?還是說,這只是殺人前的一場戲弄?

她身後的母親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幾個年幼的弟妹嚇得縮成一團,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她是這個家現在唯一的支柱,她不能倒下。

她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那因恐懼而麻木的神經,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抬起頭,迎上那副猙獰面具後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想象中的慾望、殘忍,或者戲謔。那裡面,甚麼都沒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卻又讓人心頭髮寒。

“民女……民女不才……”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家父……家父曾經營米鋪,民女只是……只是在鋪中幫過幾日忙,算不得……算不得會做生意。”

她本能地將自己貶到最低。在這樣的強者面前,任何的才華,都可能招來不可預測的災禍。

然而,李玄似乎對她的謙卑毫無興趣。

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邁開步子,緩緩地在院中踱步。他那雙沾著塵土和血跡的軍靴,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上蔡縣,原有戶籍萬餘,經黃巾之亂,再經今日一役,已是十室九空。”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杜月兒的耳朵裡。

“城外,我有黃巾降卒,近三萬之眾,皆是丟了土地的青壯。在何曼手裡,他們是亂匪。在我手裡,他們是降兵。但歸根結底,他們是……”

李玄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杜月-兒身上。

“……是三萬張要吃飯的嘴,和六萬只能幹活的手。”

杜月兒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嘴,和手。

這個男人,看待那三萬降卒的眼光,與她聽過的所有將軍、官吏,都截然不同。不是累贅,不是功績,也不是可以隨意發賣的貨物,而是一種……資源?

“何曼從城中搜刮的糧草,可供我大軍食用月餘。”李玄繼續說道,他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上蔡縣那虛假繁榮下的致命傷口,“若將這些糧食分給那三萬降卒,不出十日,便會一粒不剩。十日之後,三萬餓瘋了的青壯,會把這座城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看著杜月兒,那個問題再次被拋了出來。

“你說,該怎麼辦?”

這一次,杜月兒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這不是戲弄,這是一個真正的問題。一個關乎上蔡存亡,關乎數萬人命運的死局。

她那源自商賈世家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始盤算。

“可……可以……將他們遣散?”她試探著說出第一個方法,這是官府最常用的手段。

“遣散?”李玄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從面具後傳出,顯得格外沉悶,“遣散他們,讓他們再去別處為匪,等著朝廷派下一支軍隊來剿滅?還是等著他們餓極了,再殺回上蔡?”

杜月兒的臉色白了一分。

“那……那便將他們賣為奴隸……”她又說出第二個方法,更加殘酷,也更加現實,“賣給各地的世家大族,充作佃戶或私兵,換取錢糧……”

“賣給誰?”李玄直接打斷了她,“三萬奴隸,哪個世家買得起?就算有人買,所得錢財,又能支撐多久?更何況,”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我李玄的兵,就算是降兵,也不是用來賣的。”

杜-月兒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所能想到的、符合這個時代邏輯的所有方法,都被他輕而易舉地否定了。她的那點商賈小聰明,在這個男人宏大的格局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院子裡的氣氛,再次凝固。

杜月兒甚至能感覺到,站在李玄身後的那個如鐵塔般的將領,看向她的目光裡,多了一絲不耐。

她低下頭,心中一片冰涼。

她想,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或許就要終結於此了。

“我要他們,自己養活自己。”

就在杜月兒陷入絕望之際,李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僅如此,我還要他們,為我賺錢。”

杜月-兒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自己養活自己?還為他賺錢?三萬除了吃飯和打仗甚麼都不會的流民,怎麼可能?

李玄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走到院中的一顆石桌旁,用手指沾了點桌上的灰塵,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上蔡城。”

他又在圈旁畫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點。

“這是三萬降卒。”

“城牆破了,需要修。護城河淤了,需要挖。城外的荒地,需要開墾。戰死的將士,需要掩埋。這些,都需要人手。這三萬降-卒,就是最好的人手。”

李玄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杜月兒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思路思考下去。

以工代賑。

這個詞,瞬間從她腦海裡冒了出來。這並不算特別新鮮,災年時,朝廷也曾用過類似的法子。但她總覺得,這個男人想說的,不止於此。

果然,李玄的手指,在圈和點之間,畫了一條線。

“他們幹活,不能白乾。我給他們吃的,也不能白給。”

“我將設立軍功處,仿效軍中計功之法。修一尺城牆,得一工分。挖一方土石,得半工分。開一畝荒地,得十工分。”

“然後,”李玄的手指,點在了那個代表上蔡城的圈裡,“我會在城中設立一座兌換所。憑工分,可以來這裡換取任何他們需要的東西。”

“一工分,換一碗粟米粥。十工分,換一個黑麵饅頭。一百工分,可以換一身乾淨的麻衣。一千工分,可以換取脫離降卒身份,成為我治下的正式編戶齊民,分得田地。”

“甚至……”李玄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誘惑,“若積攢的工分足夠多,他們還能換取金錢,換取地位,換取……女人。”

轟!

杜月兒的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呆呆地看著石桌上那簡單的圖畫,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這是……

她出身商賈世家,對數字和利益的流動,有著天生的敏感。她瞬間就明白了這套體系的可怕之處。

這個男人,他不是在管理降卒,他是在憑空創造一個全新的經濟體系!

他用“工分”這種虛無的東西,替代了銅錢,成為了這個體系內唯一的硬通貨。

他用最基礎的生存需求(食物、衣服)和最頂級的慾望(自由、地位、女人),創造出了無窮的“需求”。

而他自己,作為“工分”唯一的發行者和最終的兌換方,牢牢地掌控著這個體系的每一個環節!

那三萬降卒,將不再是混吃等死的累贅,而是為了獲取工分而瘋狂勞作的工蟻。他們會為了一個饅頭,拼命地修補城牆;會為了一身衣服,拼命地開墾荒地;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自由”許諾,將自己的所有力氣都榨乾在這片土地上。

而他們創造出來的所有價值——堅固的城池,整潔的河道,肥沃的土地——最終,都將歸屬於這個男人。

這哪裡是管理?這分明是……是最高明,也是最殘酷的剝削!

生意……生意還能這麼做?

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心中的恐懼,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駭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與狂熱。

她從小引以為傲的商業天賦,在這一刻,被衝擊得支離破碎。她過去所做的一切,盤算米價的漲跌,計算布匹的利潤,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做的,才是真正的“生意”。

以天地為棋盤,以萬民為棋子,以人心和慾望為籌碼。

李玄將杜月兒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知道,魚兒,上鉤了。

“我說的,只是一個粗淺的想法。”他的聲音,將杜月兒從震驚中拉了回來,“如何將想法變為現實,如何精確地計算每一項工作的工分價值,如何設立賬目防止貪腐,如何調動他們的積極性而不是讓他們消極怠工……這些,才是真正的學問。”

“我,沒有時間處理這些瑣事。”

李玄從腰間解下一塊小小的、沒有任何雕飾的木牌,隨手拋在了石桌上。

木牌落在滿是灰塵的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是我的手令。見此令,如見我本人。城中府庫、糧倉、武備庫,包括那三萬降卒,皆可憑此令調動。”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如古井般深沉。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要在桌上看到一份完整的、可執行的章程。一份能讓這三萬人都給我動起來的章程。”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做好了,你,和你身後的家人,活。”

“做不好……”

他沒有說完後半句話,但那未盡之言所帶來的寒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加刺骨。

李玄說完,不再看她,轉身便走。

王武和一眾親兵,也立刻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門口。

壓抑的院子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那個站在石桌旁的、單薄的少女身上。

以及,她面前那塊小小的,彷彿有千鈞之重的木牌。

杜月兒緩緩地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終於,將那塊還帶著那個男人體溫的木牌,握在了手中。

冰涼的掌心,被那一點餘溫,燙得一哆嗦。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恐懼,壓力,還有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亢奮。

一個決定三萬人命運的生意。

一個賭上自己全家性命的生意。

她,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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