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狂歡,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燎原。
“贏了!我們贏了!”
“何曼死了!那個怪物被王將軍一箭射死了!”
玄甲軍計程車兵們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不顧滿身的血汙與疲憊,與身邊的袍澤緊緊相擁,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那個新兵被老兵油子勒得幾乎喘不過氣,臉上卻掛著傻笑,眼淚鼻涕橫流。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有吃人的魔神,有從天而降的綠色光雨,還有那支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奪命神箭。
直到此刻,腳下傳來的堅實觸感,和袍澤身上那滾燙的體溫,才讓他確認,一切都是真的。
他們,活下來了。
而且,他們贏了。
老兵油子放開他,狠狠地拍著他的後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看見沒,小子!這就是咱們玄甲軍!跟著主公,就沒有打不贏的仗!那個紅毛怪再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被王將軍一箭穿了腦袋!”
新兵用力地點著頭,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投向那個始終立於陣前的黑色身影。
敬畏,崇拜,狂熱。
無數種情緒匯聚在一起,最終只凝成了一個念頭。
此生,願為主公效死。
與玄甲軍的狂喜不同,黃巾軍的陣線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場人間慘劇。主帥的陣亡,抽走了他們最後一絲勇氣和信念,所謂的“天國戰士”,瞬間變回了一群為了活命而自相踐踏的烏合之眾。
張寧率領的五百玄甲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切入混亂的潰兵之中。她牢記著李玄的命令,冰冷的刀鋒只對準那些還在試圖組織抵抗的黃巾頭目,對於那些扔掉武器、跪地求饒的普通流民,則看都未看一眼。
殺戮與寬恕,在這片戰場上,以一種詭異的方式並行不悖。
李玄靜靜地騎在照夜玉獅子的背上,他的冷靜,與周圍的狂歡格格不入。他沒有理會那些向他投來狂熱目光計程車兵,只是調轉馬頭,穿過歡呼的人群,徑直走向大陣的後方。
帥旗之下,張機瑤的身體搖搖欲墜,若非兩個藥童在旁邊死死扶著,她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的髮絲被冷汗浸溼,緊緊地貼在臉頰上。那雙總是淡然如水的眸子,此刻也寫滿了疲憊。
【群體治癒】的強大,是以她自身的精氣神為燃料的。強行維持著數萬人的防線不潰,幾乎將她徹底榨乾。
李玄在她面前勒住馬,翻身而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馬鞍上解下水囊,遞了過去。
張機瑤勉強抬起頭,接過水囊,卻沒有喝。她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眼神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救人,亦是耗命。”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將軍麾下計程車卒,命是命。機瑤的命,也是命。”
她的話,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委屈和質問。
李玄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將她鬢角那一縷被汗水打溼的亂髮,輕輕撥到耳後。他的動作很輕,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冰涼的面板。
張機瑤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你的命,比這數萬大軍更金貴。”李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如此透支自己。”
這句話,霸道,卻又帶著一種笨拙的關切。
張機瑤怔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李玄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深邃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她那顆因醫者仁心而奔波、因亂世無情而冰封的心湖,在這一刻,悄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揚起。
……
大軍休整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再次開拔。
何曼雖死,但汝南之戰,還未結束。
李玄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那座城池——上蔡。
何曼大軍被全殲的訊息,比軍隊的行進速度更快。當玄甲軍黑色的旗幟出現在上蔡縣城的地平線上時,整座城池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城中殘餘的黃巾亂兵,在聽到“李玄”這個名字時,便已嚇破了膽。他們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只是哄搶了城中最後的財物,便開啟北門,倉皇逃竄。
當李玄的大軍兵臨城下時,迎接他的,是洞開的城門,和一群由本地士紳豪強組成、戰戰兢兢前來迎接的隊伍。
“罪民上蔡縣丞,率全城百姓,恭迎李將軍入城!”
為首的一個老者,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一場預想中的攻城戰,就這麼化為了無聲的獻城。
李玄沒有在城門口過多停留,他命令陳群負責接管城防,安撫百姓,開倉放糧,一切都按照入主郡城時的流程進行。這些事情,陳群已經駕輕就熟。
而他自己,則帶著王武和一隊親兵,徑直朝著縣衙的後院走去。
穿過一片狼藉的前堂,後院的氣氛顯得格外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和恐懼的味道。
幾十名衣著華貴的婦孺,被集中看管在一處小小的院落裡,她們是原上蔡縣令和一眾官吏的家眷。看到李玄這一隊煞氣騰騰的兵士走進來,院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泣和尖叫。
李玄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這些婦人雖然姿色各異,但在他眼中,與路邊的枯骨並無區別。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一個角落。
那裡,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張開雙臂,將一個看起來是她母親的中年婦人和幾個更小的孩子護在身後。
她很害怕,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出賣了她。
可她的那雙眼睛,卻像黑夜裡的星辰,雖然黯淡,卻倔強地閃爍著不肯熄滅的光。
她不漂亮,至少,與貂蟬、甄宓那樣的絕色相比,她只能算是清秀。但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乾淨而堅韌的氣質。
李玄的洞察能力,無聲開啟。
【姓名:杜月兒】
【核心詞條:善賈(藍色)】
【隱藏詞條:聚寶盆(金色,未啟用)】
就是她。
李玄的面具之下,嘴角無聲地咧開。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哭喊與哀求,徑直朝著那個角落,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身後的玄甲親兵,身上那尚未乾涸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殺氣,讓院中的哭聲都為之一滯。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嚨的雞,驚恐地看著這個走向杜月兒的殺神。
杜月兒身後的婦人,已經嚇得昏了過去。
她自己也怕得要死,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但她依舊死死地咬著嘴唇,倔強地挺直了脊樑,像一隻護著幼崽的母獸,用自己單薄的身體,面對著那如山般壓來的恐怖氣勢。
李玄在她面前站定。
他高大的身影,將少女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杜月兒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運最終的審判。死亡,或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凌辱。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她只聽到一個平靜的、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叫杜月兒?”
杜月兒的身體一顫,她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猙獰面具的男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李玄沒有再問別的,也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用充滿慾望的眼神打量她。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聽說,”李玄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杜月兒和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你很會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