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辦公室內，空氣彷彿凝結了片刻，只有桌上那顆盈動著磅礴靈能的靈晶，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的確是很有誠意的價格。”
白浩摩挲著下巴，眉宇間終於顯露出一絲意動，顯然對方的價碼觸碰到了他的心理防線。
然而，那絲鬆動轉瞬即逝，他斬釘截鐵地重複道：“但我早就把底線擺在了臺前。所有權？免談。只能是租賃給你們協會使用。為了顯示我的誠意，收益方面，我願意退一大步——五五分成。”
他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的語氣，目光炯炯地盯著夏琳。
他進一步補充籌碼，語速沉穩：“不僅如此，我可以代表我自己做出承諾，未來這座秘境所產的絕大部分資源，都將優先供給你們協會採購。這份獨家供應權，夠不夠分量？”
對面的夏琳幾不可察地蹙起了修長的柳眉。
她並非憂心眼前這個看似桀驁不馴的少年遭遇不測，她和他之間遠沒有那份溫情，而是出於純粹的利益考量，不願看到一座價值非凡的秘境因管理不善而折損價值。
“你何必如此固執？”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解和勸誘，“獨佔全部所有權，風險太過集中。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出點岔子，這好端端的秘境豈不是明珠暗投？豈不是對所有資源的巨大浪費？”
然而，迎接她的是白浩那雙堅冰般毫無迴旋餘地的眼睛。
那眼神清晰地告訴她：這是原則問題，不容商量。
夏琳的目光在白浩臉上逡巡片刻，無聲嘆了口氣。
在商言商，權衡利弊，五五分成加上資源優先權，這個結果比預期中協會獨佔收益要好，至少確保了穩定且長期的資源輸入渠道。
她終於緩緩起身，白皙的手伸向白浩，紅唇微啟，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夾雜著欣賞：“真是……敗給你這個滑頭的弟弟了。”
她輕輕搖頭，指尖輕點桌面，“行吧，就按你說的辦。接下來的契約細節，你跟我秘書去對接簽字。”
話音未落，她已嫻熟地從貼身口袋中取出小巧的通訊器，隨意地置於耳畔，對著空氣吩咐，姿態流暢自然，令人不易察覺：“都聽清楚了吧？五五分成。擬合同，注意條款嚴謹，別打馬虎眼，協會的聲譽不容玷汙。”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揭示了方才兩人之間所有看似私密的對話，實則全程都在第三者甚至更多人的監聽之中。
“好的，副會長，我立刻帶合同上來。”
通訊器另一端傳來恭敬的應答。
夏琳收起通訊器，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彷彿完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
幾乎是下一秒，辦公室門被輕叩推開，一位身著職業套裝、氣質幹練的年輕女性快步走了進來。
她身上流轉著初階靈師的能量波動，腳步沉穩無聲，顯示出良好的職業素養。
“副會長。”
她首先向夏琳微微欠身。
“去吧。”
夏琳優雅地揮手示意，目光掠過白浩，“好好招待我們這位‘李耀’小弟弟，別怠慢了貴客。”
秘書立刻轉向白浩，展露職業化的微笑：“明白。李耀先生，請隨我來。簽約的相關事宜安排在九樓專門的會客室。”
白浩瞥了夏琳一眼，對她這種近乎“竊聽”的行徑眼底掠過一絲嫌惡。
這女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處處心機。
但他面上並未顯露過多不滿，商人重利，利益當前，些許膈應可以暫時壓下。
他沒忘記眼下最緊要的東西。
“好的。”
他爽快地應下，卻在跟秘書轉身走向門口前，腳步微頓，回頭看向夏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那……我其他部分的錢？”
他指的自然那兩株靈植的四十萬尾款和一千萬額外支付的出處。
夏琳纖細的手指再次捏起那顆晶瑩剔透的靈晶，在指間靈巧地滾動把玩，如同玩弄著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同時頭也不抬地對秘書補充道：“立刻操作，從我的私人賬戶給他轉一千萬。剩下那四十萬，走協會常規專案款支付流程。”
她目光掃向桌邊那兩株形態奇特的靈植，“把那兩株東西入庫，通知藥劑部專家來鑑定藥性，儘快拿出開發方案，後續可能有大用。”
“遵命，副會長。”
秘書利落地應答，隨即引導著白浩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內外空間。
就在門縫合攏的剎那，夏琳把玩靈晶的動作驟然凝固。
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上，瞬間褪去所有的輕鬆或調侃，只剩下深沉的探究。
她動作迅速地彎下腰，從書桌下方的暗格裡精準地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檔案。
最上方，一張附有照片的表格清晰地印入眼簾：姓名欄裡，兩個大字赫然在目——白浩。
姓名：白浩
學籍：蘇杭一中
天賦評測：玄級
高考分數： 語數科：388/450
超凡理論學：251/450
武考評教分數：600/600
最終實戰積分
注：異常突出，值得關注。
總成績/1500
全省排名：第2名
“‘李耀’？”
夏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指腹拂過資料上白浩略顯青澀的照片，“臭小子，還想跟你姐姐我玩瞞天過海這手？”
“語數科接近滿分，超凡理論居然掛科？”
她的手指劃過那刺眼的“251”分，微微搖頭，“這成績組合，簡直是個奇葩的小怪胎。”
她饒有興致地低語，“全省榜眼級別的人物，超凡理論居然會不及格？
翻開整個夏國曆史往前數，能在高考中衝進全省前一百的佼佼者裡，也沒聽過有這樣瘸腿到離譜的‘偏才’啊……”
夏琳輕嘆口氣，將手中的資料隨意地拋回了那個隱秘的抽屜。
指尖噠噠地輕叩著堅硬的紅木桌面，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看他這副嗜錢如命、錙銖必較的樣子，當初死活不肯接受一千萬加入攻略小隊，原來是為了更大的一塊蛋糕。”
念頭至此，一個更大的疑惑隨之而來，“可他哪來的底氣，認定自己以玄級天賦的實力，就能單槍匹馬拿下秘境？”
懷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抽屜縫隙，聚焦在那個“玄級天賦評測”的評價上。
這評級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點。
“帝品天賦的強者，單刷秘境都可能鎩羽而歸，葬身其中。更何況他一個小小的玄級天賦……”
夏琳喃喃自語，隨即，視線重新被掌中那枚蘊藏著澎湃力量的靈晶吸引。
她將其捧至眼前，更為清晰地感知著內部那遠超尋常、如同潮汐般湧動不休的靈能波動。“這顆東西，九成九是來自那頭被擊潰的秘境BOSS。”
夏琳的指尖感受著靈晶外殼下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濃度，心中的天平越發傾斜，“這種程度的能量等級……絕對不是尋常靈者，甚至不是普通靈師隊伍能安然無恙拿下的硬骨頭……”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夏琳腦海中成型：“白浩……這小子身上絕對藏著天大的秘密！要不要找個機會，旁敲側擊，或者乾脆設個局，從他嘴裡撬點東西出來？”
然而，眼前再次浮現白浩那張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眼神警惕的臉龐。
夏琳立刻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襲來，她有些氣餒地扶了扶額角，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
她自嘲地搖頭。
且不說對方足夠警惕，就算真能挖出甚麼，現階段對協會而言，也沒有多少利益。
協會未來的部分重要財源，還指望著這小子守住秘境大門呢。
把他惹毛了斷了合作，或者暴露了窺探之心導致關係破裂，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另一個想法適時浮現，暫時說服了她：“也許……這小子境界再高几個層次，比如說達到靈師巔峰或者大靈師時，我還會再動動心思試探一番……但現在嘛，區區一個初級靈者，就算真有點秘密，價值恐怕也有限，犯不著為此大動干戈。”
她為自己的“理智放棄”找了個臺階下。
“說不定，他是手裡握著某件威力超凡的壓箱底‘靈具’呢？畢竟，那個被積雪掩埋了大半的旅行包體積可不小……”
夏琳回想著白浩當初略顯狼狽的形象，心思一轉，另一個更加務實的念頭浮現：“如果……能把他吸納進協會呢？”
她眼睛一亮，“一個能獨立攻略高危秘境的特殊人才，日後碰到普通等級的秘境探索任務，豈不是事半功倍，大幅提高效率，也省下協會不少成本和風險？”
這個想法讓她精神微振。不過這個振作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嗨……”
夏琳頹然地靠回寬大的椅背，發出一聲帶著慵懶和無奈的長長嘆息，“還是別做這白日夢了。那小子？他要是肯點頭，估計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姐姐我剛剛都把身段放得那麼低了，這小混球還跟塊又臭又硬的木頭疙瘩似的，油鹽不進！”
她回想起自己故意流露的風情，對方卻只盯著她的錢包和手中的靈晶，眼神清澈得像一泓清泉。
一股挫敗感夾雜著自嘲湧上心頭，夏琳對著窗外林立的高樓，忍不住小聲哼了句感慨：“真是……年少不知姐姐好啊……”
聲音輕飄飄地消散在空曠辦公室裡。
另一邊，九樓會議室。
白浩跟隨秘書踏入九樓明亮整潔的會客室，微微有些驚訝。
長方形的會議桌上，厚厚一沓裝幀精緻的合同檔案早已準備就緒，筆和印泥也都擺放得端端正正。
協會的辦事效率之高，側面印證了夏琳那通電話的“籌備”功能。
“李耀先生，請坐。”
秘書職業素養極高，麻利地拉開主位側方一把舒適的高背椅，笑容得體地請白浩入座，“合同都在這兒了，煩請您仔細審閱一遍條款細則。若確認無誤，我們就可以正式簽約了。”
她將合同文字轉到白浩面前。
白浩落座，目光在厚厚一疊合同紙上掃過，象徵性地翻動了兩頁。
他對這些紙面條文其實並不太在意。
最核心的條款——五五分成和租賃形式已在樓上敲定。
至於契約的約束力？對他來說，核心鑰匙在自己手裡，秘境的開關大權由他掌控，這份合同本質上對他是單向有利的。
況且，堂堂蘇杭市超凡者協會這種官方背景的龐然大物，眾目睽睽之下為了這麼點錢設套坑他？
不至於，這點臉面他們丟不起。
將合同輕輕放回桌面，他並沒有立刻去拿筆，而是身體微微前傾，看向秘書，“合同嘛，可以先緩緩。我現在就想確認，那個……錢款，能不能現在就兌現？直接打到我賬上？”
他一秒都不想耽擱。
秘書臉上那標準的職業笑容瞬間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紋。
她顯然沒料到這位“貴客”如此直接且急迫地就談錢。
“呃……這個恐怕有些困難，李耀先生。”
她語速飛快地解釋著公事公辦的原則，“這涉及到協會財政流程規定。尤其是您選擇簽訂的是五五分成的長期分成契約，屬於對公專案。我們協會會嚴格按照財務制度，在每一季度結束後的規定工作日內，對秘境的收支進行詳細結算。盤清純利潤後，按合同約定的比例，才能將屬於您的收益足額轉賬支付。”
言下之意，耐心等待三個月的結算是常態。
“等三個月？”
白浩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也沉了下來，臉上寫滿了“這怎麼行”。
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他現在是分秒必爭提升實力，每一分錢都等著投入修煉，早入賬一分鐘都至關重要。
秘書敏銳地捕捉到了白浩不悅的神情轉變，立刻補充了一條“變通”之道：“不過……”
她迅速調整表情，語氣帶上了一點安撫的意味，“您和副會長之間那筆額外的、一千萬私人交易款項，操作空間相對靈活。夏副會長已經吩咐立即處理，只要您提供賬號，我馬上就可以操作轉賬，資金到賬會非常快，這點請您務必放心！”
她特別強調了這一千萬的優先處理速度。
“哦？！”
白浩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驚喜之色幾乎要從眼睛裡溢位來。
“賬號？現金？怎麼都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秘書，只差把“快點轉賬”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過分直白和渴望的姿態讓秘書小姐再次愕然，她臉上的職業笑容差點再次崩潰，內心腹誹：這位“大佬”……未免也太……實誠了吧？和這身本事太不搭了！
“呃，好的。”
她迅速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我現在就操作轉賬環節，請告知您繫結的銀行賬戶資訊……”
秘書纖細的手指在虛擬光屏上快速操作。
然而，僅僅幾秒鐘後，她的動作停頓了，臉上浮現出困惑和不確定的表情。
她抬起頭，看向白浩，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先生？冒昧問您一句，您提供給我的這個銀行賬戶……好像……有點問題？系統顯示收款人姓名與賬戶不符。”
她頓了頓，確認了一下光屏上顯示的不匹配資訊，然後帶著更加迷惑的神情抬頭，小心翼翼地對白浩說：“您是不是提供錯資訊了？”
白浩暗道一聲不妙，竟然忘記了銀行轉賬竟然需要賬戶和開戶人的名稱對應。
“哦，其實我有一個朋友，剛剛湊巧給錯你賬號了，這樣吧，為了給你節省時間，你就把錢轉到他那裡就行，對了，他的名字叫白浩，到時候我再直接找他要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