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傑瑞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擔心「熊」會坑自己。
於是他點點頭,短暫溝通完自己的需求,暫時沒有多說什麼。
他和肖恩、馬丁交換了一下眼神,就先走到一旁架好機器,繼續開始拍攝,耐心捕捉馬群在陽光下嬉戲、安靜啃食草皮的鏡頭。
阿柔好奇湊近圍欄,看著那些漂亮的馬匹。
「熊」則走進圈馬場裡,幫忙挑選起身強力壯、性格溫順的年輕夸特馬,時不時用粗糙的大手掰開馬嘴,看看它們的牙口,然後坐上去小步溜達一圈,感受馬的步伐和脾氣。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輛滿是塵土的灰色寶馬M5疾馳而來,一個利落的甩尾,飛起一小片塵土,停在了「熊」的老皮卡車旁。
車門開啟,穿著牛仔褲、運動鞋、格子襯衫和黑色羽絨馬甲的韋斯·雲影,有些匆忙地下了車,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看到蘇傑瑞一行人,立刻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抱歉,傑瑞,賭場那邊臨時有點麻煩事!處理了一下。」
韋斯快步走過來,用力握了握蘇傑瑞的手,又朝肖恩導演等人點頭致意,最後目光落在阿柔身上,笑著問道:
「你就是傑瑞的妹妹?我在你們家的櫃子上,看過你的照片,比現在小很多。」
阿柔只點點頭,笑著打聲招呼:
「嗨……沒錯,謝謝你招待我們。」
蘇傑瑞也笑道:
「「熊』已經帶我們來看馬了,也跟我介紹了不少你們這裡有趣的事情。聽起來,保留地最近不太平靜?」
韋斯的眉頭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是啊,外面的人總是會帶來麻煩,覺得我們阻礙了他們發財的路。」
「剛剛有個客人欠下幾萬美元,居然還敢在我家賭場裡拔槍,場面一度很亂。所以我也給了他一槍,算是正當防衛,真是麻煩。」
「哦……打在腿上,應該能救過來吧,人已經送走去醫院了,剛剛就是去忙著處理後續和到警局登記…阿柔抿了抿嘴,沒說話。
蘇傑瑞也沉默了片刻,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物理勸說,最為高效。
他聽說過保留地民風彪悍,行事果決,但親耳聽到這類事件,還是感到一絲震撼。
馬丁默默關掉攝像機,不等韋斯開口,他就主動小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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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這一段我馬上就刪掉。」
肖恩導演也立刻介面,語氣鄭重:
「肯定要刪掉,我會監督他的,不留任何痕跡的那種。」
兩人態度明確,表明不想捲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韋斯眨了眨眼睛,似乎覺得他們的反應有點過度,笑道:
「沒關係,很多人都可以給我作證,還有監控記錄下來,沒什麼問題的,我只是在保護我的客人還有員工……流程上沒問題。」
他轉身走到圍欄邊,雙臂搭在橫木上,看著「熊」像捏小雞似的,又輕易讓一匹黑色白蹄的公馬張開了嘴,笑著說:
「別折騰了,「熊』!我已經跟阿帕奇打過招呼,讓他家送來幾匹最好的馬,都是「Z8』的後代。這些普通貨色,已經被幾波客人挑選過了,怎麼能送給傑瑞呢。」
禮物過於貴重,韋斯的性格也過於豪爽,讓蘇傑瑞感到有點壓力,疑惑問道:「抱歉,「Z8』是……」韋斯轉過身,背靠著圍欄,解釋道:
「它是我們保留地跑得最快、血統最好的一匹夸特馬,簡直就和「馬中博爾特』差不多。在美國夸特馬協會舉辦的全國性比賽上拿過亞軍,而且那並不是「z8』的最佳狀態……」
「這實在是太貴重了,既然是從別人那裡買的,還是由我支付帳單吧,不然我真不能收。」蘇傑瑞剛說完,韋斯連連搖頭,灑脫一笑:
「沒關係的,阿帕奇他在我家賭場放貸,利率特別高,手腳也不乾淨,被我爺爺的人抓了現行,正愁怎麼討好我呢,我不需要花錢。」
「你就安心收下它們吧,這樣我父親、母親還有露露才會高興。」
「既然來了我這裡,就應該聽我的,走吧,你們想拍攝什麼?」
肖恩導演有些遺憾,鬱悶嘟囔道:「本來想拍選馬的素材……現在好像不需要了……」
蘇傑瑞心想,這個小人情遲早有辦法還上,便沒有再堅持付錢,轉而好奇問了句:
「剛才「熊』告訴我,你們這裡有一座瀑布可能會斷流,那是怎麼回事?」
韋斯迅速瞥了眼「熊」,像是在責怪「就你話多」,隨口解釋道:
「一家總部來自於西雅圖的能源公司,看中了上游峽谷的狹窄地形,想在那裡建造一座水電站。」「電力主要供應給西雅圖都會區,還有他們計劃在山外新建的一個資料中心,提案裡說能夠創造就業,支付土地使用費。」
「代價是,那條河的水流模式會被徹底改變,我們保留地的灌溉、生活用水都會受到影響。「哭泣之女瀑布』是我們部落一個古老傳說的重要地點,也是舉行某些淨化儀式的場所,水壩一旦建成,瀑布就會變成細流,甚至徹底乾涸,這不是錢能補償的,我爺爺已經跟他們談判好幾次,但都沒有結果……」肖恩導演敏銳地察覺到,這番對話當中存在強烈的戲劇衝突潛力。
然而他看了看韋斯,又看了看旁邊表情淡漠,像是隨時可以把人拿去當做肥料種蘑菇的「熊」,最終還是果斷放棄了當場拍攝的想法。
「部落裡的意見呢?」蘇傑瑞追問說。
韋斯的性格雖然大大咧咧,但既然能被他爺爺留在身邊培養,還有露露·雲影那樣一位天才妹妹,實際上頭腦也不笨。
他嘆了口氣,繼續對蘇傑瑞說:
「能源公司很聰明,他們私下找了一些沒有工作,渴望賺到更多收入的族人,承諾更好的工作崗位和分紅。」
「老一輩和許多堅持傳統的族人強烈反對,我爺爺最近壓力很大,家族會議都開了好幾次。」「這段時間有些外來的「顧問』和「環保人士』,也在頻繁活動,看不清究竟是站在哪一邊,那些白人永遠不想放過我們……」
一聽這話,肖恩導演和馬丁對視一眼,都不吱聲了,明智地選擇不發表任何可能涉及敏感話題的言論。起初錄音師盧克也有點害怕,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忽然想起自己的「卡布奇諾」棕色面板,又暗自鬆了口氣。
轉而開始洋洋得意,他難得覺得這種「保護色」,偶爾也是有點用處的。
蘇傑瑞想起自己牧場地下的金礦,想起那些聞風而動的「牛鬼蛇神」,忽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他理解地拍了拍韋斯的肩膀,安慰道:
「也許我可以在節目裡,幫你們稍微聲援一下,獲得些外界支援……當然了,我畢競不是傳媒集團,效果可能非常有限。」
韋斯聽完,愈發覺得蘇傑瑞確實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嘴角翹起道:
「沒關係的,我爺爺很擅長處理這些,他經歷的風浪多了。哪怕真的要建造那座水電站,也可以多爭取些補償。」
「只是那樣一來,我擔心將來部落裡用水,就會被上游的水電站拿捏控制了,他們早就惦記上我們的賭場、林場還有土地。」
「唯一幸運的,或許就是我們這裡沒有發現石油…」
蘇傑瑞他們,哪能聽不出最後這句話裡的巨大嘲諷意味。
美國某些人平時像個人,一沾到「石油」這個詞,馬上變得要多狗就有多狗。
他覺得這番話題有點沉重了,試圖讓氛圍輕鬆些,和肖恩導演短暫商量了會兒,確定了新的拍攝方向,溝透過後重新開始錄製。
蘇傑瑞先對著鏡頭介紹了一下韋斯·雲影,隨即又問他:
「剛剛聽「熊』提到,保留地這邊來了許多「獵人』?隕石、化石、軍火庫……聽起來像冒險的素材,我對它們都非常感興趣。」
韋斯對著黑洞洞的鏡頭,顯得有些拘謹,面部肌肉略顯僵硬,笑了笑:
「現實可比麻煩。隕石獵人還算好的,他們大多獨來獨往,帶著金屬探測器在山裡轉悠,雖然有點煩人,一不小心還會踩中別人佈置的捕獸夾,但破壞有限。」
「化石獵人比較討厭,他們會偷偷挖掘,破壞一些我們的聖地。去年我們抓住一夥人,他們在國家森林和保留地交界處,挖走了一塊很有價值的植物化石,差點引發衝突。」
「最麻煩的則是那些尋找「軍火庫』的人,傳言說裡面有沒登記在冊的黃金,是當年用於秘密行動的經費,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他們在地面上鑽了很多的洞,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麼……」蘇傑瑞接著追問說:
「你們的聖地之一,就是發現恐龍化石的地方嗎?會不會因為無數年前挖出了化石,所以它才變成你們部落的聖地?」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我們華夏文化中的「龍』,可能也跟化石有關,畢竟現在能夠挖出化石,沒道理幾千年前別人就挖不出來。」
「當年他們也許發現了化石,例如恐龍的頭骨,卻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於是變成了某些傳說,古生物學催生神話學,這很合理……」
那位原住民「阿帕奇」,還沒有把那些夸特馬送過來,韋斯先帶著蘇傑瑞他們,繼續前往「哭泣之女瀑布」取景拍攝。
為了招待蘇傑瑞,韋斯專門把今天空出來了,要不是賭場那邊出了點必須出面的大事,他也不會親自趕過去幫忙。
開了很久的車,才離開他家族這座狹長的牧場範圍。
沿著河流邊彎彎曲曲的狹窄水泥路,又開了十幾分鍾,終於來到「哭泣之女瀑布」。
下了車。
一股清涼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潭,碧綠清澈,風景優美、寧靜,岸邊還擺放著不少石制和木質的圖騰柱,雕刻著抽象圖案和動物形象。
瀑布大約有三層樓高,積雪融水正多,強烈的水流嘩啦啦衝擊下來,發出巨大的響聲,濺起一片在陽光下映出小彩虹的朦朧水霧。
過來途中,抱著尋找其他金礦的想法,蘇傑瑞多次使用了【環境掃描】。
可惜只發現了銀礦的蹤跡,另外還有些【鉛】、【鋅】、【鉬】,外加【鈹】和【鉻】這兩種稀有礦產,但儲量都不高,只是有所分佈罷了。
蘇傑瑞和團隊忙著取景拍攝,韋斯這邊又接到一個電話,聽完後眉頭緊皺,走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察覺到他的異樣,蘇傑瑞示意暫停,提前收工,問他說:
「怎麼了?你要是有別的事情就去忙,我這邊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沒關係。」
「剛得到的訊息,能源公司派來的測量隊,今天又偷偷去了上游,和我家安排留守的族人碰上了,氣氛有點緊張。估計是想趁著週日,管理人員休息,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幸好我爺爺吩咐24小時看守……」韋斯語氣急促解釋道,隨即又提議:
「為了避免意外,也為了你們的拍攝不被打擾,最好換個地方。」
「如果你們對部落的傳統生活方式感興趣,我可以讓「熊』,帶你們去參觀一個家庭工坊,或者去看看我們的小型博物館。」
「它就在賭場裡,裡面有一些關於部落歷史和傳說的展品,包括那根暴龍腿骨……」
蘇傑瑞搖了搖頭說:
「沒關係,一起到水電站選址那邊看看吧,要是真鬧出衝突就不太好了。到時候就說肖恩導演他們是來採訪的記者,過去現場報導,也許能嚇退他們……」
韋斯略微一琢磨,樂道:
「好主意!你們這什麼裝置都帶了,看起來真的像正規記者!」
當蘇傑瑞一行人,陪同韋斯抵達上游峽谷,現場氣氛果然如同預想中一樣緊繃。
兩撥人正在對峙,幾輛印著「西北清潔能源」字樣的皮卡車,歪歪斜斜停在碎石路邊。
幾名穿著橙色安全背心的技術人員,正在幾位白人壯漢保安的陪同下,繼續操作著儀器,對著峽谷兩側的巖壁進行測量。
不遠處,四名雲影家族派來的原住民青年,正神情嚴肅,像釘子一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手邊都放著獵槍。
在保留地,隨身帶著槍械,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韋斯的車剛停穩,對方隊伍裡一個戴眼鏡、穿著卡其色外套的中年白人,立刻推開皮卡車的門,皺眉大步走來。
他胸前掛著工牌,上面寫著「專案總監:埃裡克·霍夫曼」。
「韋斯!」
埃裡克·霍夫曼的語氣,透著不耐煩:
「我們持有州里批准的勘探許可,也提前向部落委員會報備過,這樣的武裝監視行為,已經構成了干擾和威脅!」
韋斯下了車,砰地關上車門,無所謂地攤手道:
「報備?我怎麼沒在會議記錄裡看到。霍夫曼先生,週日帶著隊伍悄無聲息地跑進來,這可不像是光明正大的做法,萬一你們偷砍我家的樹呢?」
蘇傑瑞迅速讓肖恩導演和馬丁保持拍攝狀態,馬丁立刻將鏡頭對準了前方。
攝像機的存在本身,對埃裡克·霍夫曼就是一種壓力。
他忍不住看了好幾眼鏡頭,表情有些驚疑不定,似乎還在試圖辨認,想知道究竟是哪家媒體。蘇傑瑞隱約記得聽莉莉安提過,說老詹姆斯在保留地附近也有生意。
不清楚這座水電站,是否跟蘭開斯特家族有關,但他覺得以老詹姆斯的實力,多半不會在乎這樣一座小水電站。
蘇傑瑞上前半步,對埃裡克·霍夫曼說:
「我們是節目組的,正在拍攝一檔戶外真人秀綜藝節目,贊助方是Youtube。能請你談談這個水電站專案,對當地生態還有部落文化,可能產生的影響嗎?」
埃裡克·霍夫曼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在攝像機和蘇傑瑞之間快速遊移,覺得這位亞裔小夥……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篇報導裡見過……
隨即,這位專案總監深吸一口氣,恢復了一副認真專業的表情,用力點頭道:
「當然,我們公司一向重視和周邊居民溝通。」
「這個專案採用了最新的低衝擊設計,會保證釋放最低生態流量,確保下游瀑布不至於完全乾涸。」「我們還會為保留地,提供每年固定補償金和優惠電價,並優先僱用當地居民……」
「最低生態流量?」
韋斯立刻打斷,冷笑一聲:
「你們報告裡寫的是每秒0.3立方米,哭泣之女瀑布現在的流量,是每秒12立方米!那和斷了有什麼區別?下游的牧場、農場怎麼經營下去?我看你們就是想逼走大家,然後低價購買我們的土地!」「那是旱季的保守估算,而且我們有配套的供水調節方案……」
霍夫曼試圖辯解,被攝像機鏡頭正對著,他明顯刻意控制著語氣和怒火,但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論不休。
就在韋斯和霍夫曼的爭論,愈發激烈,幾乎要頂到對方鼻子前的時候。
一直安靜觀察四周的阿柔,輕輕拉了拉蘇傑瑞的袖子,指向不遠處河流上游的一條支流匯入口。「哥,你看那邊……水裡是不是堆了很多樹枝?像個小島。」
站在河岸略高的坡地上,視野挺開闊的。
蘇傑瑞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大約百米外的河邊,有一道由樹枝、泥土和石塊構成的弧形堤壩,還能看到不斷有細小的水流,從縫隙中漫過。
「是河狸壩。」
蘇傑瑞一眼就認出來了,而且規模不小,顯然是個「老住戶」了。
隨即心中微微一動,想到了那些非常奏效的「動物保護」套路。
之前,他決定拉上蘭開斯特家族合作開發金礦,有部分原因也是擔心會有人,打出這張「牌」來噁心自己。
蘇傑瑞凝神望去,視野當中突然一變,浮現出不少圖示,包括不遠處的河狸家族、水裡的魚蝦、林子裡的鳥、地下的昆蟲等等。
蘇傑瑞從中篩查有用的目標,還真發現了一種平時十分少見的動物一一【哥倫比亞斑點蛙】。圖示顯示,它們正在河狸壩附近的溼潤泥岸和淺水區休眠。
「韋斯!」
他用手機快速搜了搜圖片,暫時打斷了爭論,示意馬丁將鏡頭也轉向河狸壩方向,然後指向河狸壩:「那座河狸壩存在很久了吧?你們部落一般怎麼處理?」
韋斯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說道:
「我們從不處理,河狸是我們的兄弟,它們築壩蓄水,能減緩洪水,補充地下水,還能創造溼地給其他動物住。部落的老人說,有河狸在的河流,才是健康的河流。」
埃裡克·霍夫曼也看了過去,眉頭瞬間皺了一下,顯然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潛在風險。
蘇傑瑞轉向霍夫曼,語氣保持著平靜:
「霍夫曼先生,一旦在這裡建造大壩,改變水流,那些河狸就失去家園了吧?而且根據我的調查,這附近生活著一種「哥倫比亞斑點蛙』……韋斯,你看見過嗎?」
韋斯不清楚他在幹什麼,湊近盯著蘇傑瑞手機上的「哥倫比亞斑點蛙」圖片看了看,心裡很想說青蛙差不多都長這樣吧?
但他敏銳注意到了,蘇傑瑞眼神中傳遞的「Yes」訊號,當即用力點頭,配合著嚷嚷道:「對!夏天在河邊經常能見到這種……花紋有點特別的青蛙!」
蘇傑瑞暗暗點頭,當即又對埃裡克·霍夫曼說:
「這就有點麻煩了,哥倫比亞斑點蛙是一種受州法嚴格保護的瀕危動物。」
「在參加《荒野獨居》之前,我做過大量功課,瞭解過北美地區許多動物,其中就包括它,因為它們在州一級受到高度重視。」
「如果只是幾隻河狸,幫它們搬家還比較容易,但是哥倫比亞斑點蛙不一樣,它們對棲息地要求非常苛刻。難道你們事先沒有進行過詳細的物種審查,就決定在這裡建造水壩?」
埃裡克·霍夫曼終於開始緊張了,感覺話題正在滑向一個危險的領域。
他也知道「哥倫比亞斑點蛙」這種喀斯喀特山脈特有的兩棲動物,然而專家彙報期間他只聽了幾句,就被公司高層催促著儘快推進整個專案。
「哥倫比亞斑點蛙?」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刻意放緩了些,帶著一絲質疑:
「這位先生,我欣賞你對野生動物的關注。但僅憑一張手機照片和……口頭聲稱「經常見到』,就斷定這裡存在一個瀕危物種的種群,並且暗示我們的環境影響評估存在重大遺漏,這未免太過草率了。」他轉向韋斯,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質疑,同時也是反擊:
「韋斯,你能具體描述一下,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情況下見到這種蛙的嗎?有沒有照片和其他記錄?你知道,聯邦和州里對這類報告的核實程式非常嚴格,需要確鑿的證據。」
韋斯被問得一噎。
他確實見過不少青蛙,但哪分得清具體種類?更別提拍照記錄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就……在河邊唄,具體哪段……」
霍夫曼見狀,嘴角微微勾起,轉向蘇傑瑞,語氣帶上了一點底氣:
「保護瀕危物種,不能依靠模糊的指認。」
「我們的環境評估工作,是由持有資質的第三方機構完成的,經過了幾個月的野外調查。」「如果存在如此明顯的遺漏,那將是非常嚴重的專業失職,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方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顯得霍夫曼頗為嚴謹,他身後的技術員們,也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情。蘇傑瑞知道,這個季節蛙類正處於冬眠階段,還沒有開始活動。
WWW▪ тtkan▪ c o 假如讓他去找,他當場就能挖出那幾只哥倫比亞斑點蛙,可如此一來即使不是假的,也很容易被質疑像是造假了。
蘇傑瑞卻不急不躁,點著頭:
「這個季節,地表確實很難看到活躍的青蛙,要等天氣轉暖才能見到它們,不過……」
他話鋒一轉,再次指向河狸壩下方那片河道:
「我剛剛在下游的「哭泣之女瀑布』水潭邊,發現了一條「馬伯爾小鮭』的幼苗。」
「既然下游出現了,它們應該也會溯游而上,生活在附近河道里。這是一種聯邦瀕危物種,僅存在於華盛頓州少數幾條河流中。」
「所以當時我就在想,你們的環評報告裡,難道也沒有提到它?」
霍夫曼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他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環評報告的摘要部分,似乎……確實沒有重點提到這種魚?難道真漏了?心想著這究競是怎麼回事,自己公司居然這麼倒黴?只是想建個電站,怎麼感覺捅了「瀕危物種保護協會」的馬蜂窩?
蘇傑瑞確實沒騙他,河狸壩附近確實生活著幾條【馬伯爾小鮭】。
至於剛剛在瀑布附近看見,就屬於臨場發揮的滿嘴跑火車了,但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會突然發現這種魚,至少邏輯上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