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消防員和救援人員的專業接手,以及「獾牌暖寶寶」的持續供熱下,露露·雲影的生命體徵終於穩定下來。
她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規律而輕微,血氧、心率都在穩步上升。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把她安全送下山。
洞口外,救援隊的隊長瑞安·亨特正用無線電,和遠處盤旋的醫療直升機大喊溝通著。
寒風將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吹進洞內:「————山脊氣流太亂!側風超標!對,能見度也在變差————懸停吊運風險太高,她的狀態經不起顛簸和寒風,我們評估無法安全進行————是的,只能陸地轉運!雪崩!?具體位置在哪?」
話音剛落,待在山洞裡的蘇傑瑞等人,就聽見一陣沉悶的「轟隆隆!」聲,由遠到近,腳下地面似乎都傳來微弱的震顫。
「真是雪崩!」
一名年輕白人消防員低呼道。
估計是直升機嘗試靠近時,旋翼的氣流和巨大噪音,擾動了脆弱的山脊雪簷,引發了一次小規模的雪崩。
雷尼爾雪山是一座活火山,從遠處看輪廓優美,實際上山體非常陡峭,岩石嶙峋,積雪覆蓋下暗藏冰縫,周圍沒有合適的地方停靠直升機。
蘇傑瑞裹緊了從救援隊那裡借來的備用保溫毯,毯子邊緣摩擦著他的下巴,聽著外面的對話,他語氣無奈問道:「你們消防隊裡————沒有大型無人機嗎?就是用來噴灑農藥,或者可以將水果送下山的那種,如果剛剛要是有保溫毯、氧氣瓶或者一些乾柴火,她的狀態會比現在更好。」
那位醫療救援隊的中年女黑人,目光依舊被那隻蜷縮在少女胸口、開始打瞌睡的美洲獾吸引,沒忍住掏手機快速抓拍了一張,嘴裡說著:「消防隊裡,據說有90%的預算資金,都用來給我們發工資了。當然,這話我們自己都不信,真不知道該死的稅款,究竟用在了哪裡!」
「隊長早就想換一輛新的消防車,但是沒有錢,去年甚至給我們配發了廉價的非天然橡膠手套,導致我的雙手嚴重過敏,吃了很久的抗敏藥才恢復。」
「至於大型無人機?我們隊的無人機還在夢裡飛呢,唯一稱得上現代化」的裝備,可能是那臺時好時壞的咖啡機。」
「不過————假如蘇先生願意贊助一架那樣的大型無人機,我們肯定會加油學習如何使用,它好像可以用在許多地方————」
跟黑人聊天,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難怪他們說唱玩得溜,嘴皮子確實厲害。
蘇傑瑞想到會計師事務所那邊,確實建議他捐錢抵扣一部分稅款,運作得當反而有機會省下更多錢,聽完並不介意。
跟無數美國居民一樣,他在心底默默嘲諷,想著官方的錢都被海外援助、海外基地、軍工複合體、醫藥複合體等等掏空了,該花的錢反倒摳摳搜搜。
但他表面上只是扯了扯嘴角:「等我先了解一下,也許會有機會。畢竟瑞秋現在在你們消防隊,以後打交道的次數應該比較多————」
言外之意,無非是劉芸珊能夠轉正就捐,不行那就算了。
一名身材魁梧、肩膀幾乎撐滿消防服的消防員,將一副橘紅色的專業救援擔「」
架準備好,「哐當」一聲放在地面上,這種擔架帶有厚重的保暖襯墊和牢固的束縛帶,兩側還有供多人抓握的把手。
他問戴眼鏡的那位白人女醫療救援隊隊長說:「海倫隊長,情況怎麼樣,現在我們可以下山了嗎?」
「————她確實需要儘快去醫院,生命體徵基本上符合轉運的條件了,心率穩定在62次、63次,我們可以協調附近消防隊的人,預設幾個接力點,加快下山的速度。」
隨後。
在瑞安·亨特隊長的指揮下,眾人開始小心翼翼地將露露·雲影轉移到擔架上,動作輕柔又迅速,儘可能減少她的體溫流失和體位變動。
由於缺少其他可靠的供熱條件,幾位醫療救援小組的消防員短暫商議完,決定還是暫時留著這隻「獾牌暖寶寶」,等到下山之後再將它放走。
這隻已經放棄抵抗、眼神甚至有點呆滯的美洲獾,就這麼被留在了原住民少女的胸口。
目前它還比較乖,也許是冬天氣溫低,而且缺少食物,剛才那番跟蘇傑瑞之間的「搏鬥」————或者說單方面挨欺負,消耗了它太多的體力。
至於那個水色微黃的「暖水袋」,則被蘇傑瑞迅速塞進揹包裡,然後重新穿好自己的襪子,決定待會兒找個沒人的地方再處理。
莉莉安瞥見了他的小動作,嘴角彎起,調侃道:「你素質還挺高的,不亂丟垃圾,很愛護環境啊————」
蘇傑瑞則挺直腰板,故作淡定,反駁道:「極端條件下,求生才是最重要的,貝爾甚至敢在沙漠裡自己尿、自己喝。」
保鏢貝爾·佩恩耳朵一動,馬上看了過來:「???」
「————我沒有說你,是《荒野求生秘技》的主持人,英國冒險家貝爾·格里爾斯,我很喜歡他的節目。」蘇傑瑞連忙擺手解釋。
聽他這麼說,貝爾·佩恩才鬆口氣,回了句:「確實很有意思,我也全都看過,還專門買了一套藍光影碟收藏。」
擔架被牢牢固定好,露露·雲影被包裹得像一個溫暖的繭,只露出她和那隻美洲獾的腦袋。
「下山路線上,前方隊友已經開始清理和標記,但部分路段依然很陡、很滑。我們大概需要八個人,四個人一組輪流抬運,保持平穩,蘇先生,你們幾位————」
瑞安·亨特隊長再次和其他救援隊的人溝通完,揉了揉凍得發紅的臉,看向蘇傑瑞他們說道。
消防隊裡的設施都配不齊,人員當然也非常精簡,加上剛實習的劉芸珊在內,總共有五位女隊員,其中四位都屬於醫療救援小組,剩下的則是四名男隊員。
「我們跟著一起下山,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蘇傑瑞毫不猶豫地說,原住民少女是他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當然不會幫到一半就撂挑子不幹了。
湯傑和保鏢貝爾、布麗安娜也連連點頭,莉莉安掂量了一下自己細瘦的胳膊,感覺自己的力氣————可能會反幫倒忙,所以積極道:「我可以幫你們拿一些東西!傑瑞你把揹包交給我吧————」
劉芸珊早就注意到了莉莉安,心情略微有些複雜,但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多想,正忙著緊盯那隻美洲獾,防止它突然搗亂。
下山的路,比上來時更加艱難。
確認雪崩已經停下以後,幾架救援和醫療直升機都不敢靠太近,在遠處半空中盤旋著。
擔架很沉,加上人體的重量,四個成年男性抬著也絕不輕鬆。
寒風像冰冷的銼刀,刮過每個人的臉頰,試圖鑽進任何一絲衣領之間的縫隙O
沉重的呼吸聲、靴子踩碎雪殼的嘎吱聲、以及擔架把手摩擦手套的細微聲響,在這雪山的陡坡上都格外清晰。
走了三四百米遠,蘇傑瑞和保鏢貝爾就替換了兩名氣喘吁吁消防隊員,抓住冰冷的擔架把手,瞬間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踩著深淺不一的積雪前行,特別消耗體力,偶爾還會踩到積雪下面鬆動的碎石,讓人一個趔趄。
緩慢往前走著,同時還必須全神貫注,配合其他人的步伐,保持擔架的平穩,就這麼一點點艱難地往山下挪動。
湯傑在旁邊想幫忙換把手,卻因為腳下打滑差點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布麗安娜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拽住了後衣領。
他只好退到隊伍後面,幫忙拿著一些輕便的裝備,嘴裡還不忘小聲嘀咕:「這比出海打漁可刺激多了————」
那隻被「徵用」的美洲獾,被下山的顛簸晃得暈頭轉向,偶爾發出一點不滿的「咕嚕」聲,爪子抓撓了一下保溫毯,像是怪他們驚擾了自己的睡眠。
隊伍在沉默中交替接力,時不時輪流換人,過了20多分鐘,瑞安·亨特隊長忽然吹了聲短促的口哨,用氣喘吁吁的聲音說:「看到接應點了!快到了————呼,下面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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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傑瑞抬起頭,眯起眼睛抵禦雪地反光,果然看見一群穿著不同顏色制服的消防員,正在前方一處相對平坦的背風坡等著。
雙方碰頭,快速交代完一些情況,這些人的目光果然又被那隻「獾牌暖寶寶」吸引,交流的同時問東問西,時不時瞥向蘇傑瑞,還有人向他豎起大拇指,用洪亮聲音說:「夥計,幹得漂亮!我昨天剛看了你的《荒野獨居》最新一集!」
又前進幾百米,另一支消防隊再次接手,前前後後總共花了將近2個小時,直到透過稀疏的樹木縫隙,已經能看到山腳下國家公園入口處,那片停著貝爾407直升機的寬闊停車場。
有意思的是,另外兩支消防隊的隊長,跟說好了似的,在最後一段相對好走的平路上,把擔架交給瑞安·亨特隊長他們接手,這顯然是不想幹搶風頭的糟心事。
此刻。
雷尼爾雪山徒步棧道的入口處,已經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們如同潮水般湧動著,警方拉起的黃色警戒線,在人群的推擠下繃得筆直,彷彿隨時會被衝破。
當抬著擔架的救援隊伍,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山腳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歡呼和口哨聲!
「他們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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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架!人找到了!!」
「上帝保佑!她還活著!」
「英雄!好樣的!」
聲音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咔嚓」聲不絕於耳,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許多自發前來等待訊息的搜救志願者、熱心居民、以及媒體記者,都激動地向前湧來,又被維持秩序的警方和公園巡警們,手挽著手攔在警戒線之外。
湯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和閃光燈,衝擊得有點發懵。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些直射的閃光燈,能感覺到身邊消防隊隊員的步伐,也更加有力了,一個個下意識挺胸抬頭。
露露·雲影被迅速轉移到早已等候多時的救護車上,由同樣穿著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員接手,進行更專業的檢查和處置。
車門「砰」地關上一半。
就在車門關閉之前,那隻美洲獾終於被一名消防員小心地抱下車,解開嘴和腿上的束縛。
它一落地,表情略顯迷茫,嗅了嗅冰冷的空氣,記者和人群裡的閃光燈再次亮成一片,捕捉這奇特的一幕。
蘇傑瑞最後看了一眼露露·雲影,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睫毛,但還沒有醒來O
救護車響起笛聲,在警察的開道下緩緩駛離,前往醫院,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掌聲和祝福聲不斷。
環顧四周,但凡是參與這次救援的人,大多數都臉上帶著一些成就感和自豪感。
也有人表情略微懊惱,小聲跟同伴抱怨著,估計是怪自己來遲了、又或者是找錯了方向,以至於錯過了獲得那套懸賞小公寓的機會。
而蘇傑瑞和瑞安·亨特隊長他們,則瞬間被留下來的人群和媒體裡三層外三層包圍了。
「傑瑞·蘇!看這裡!聽說是你最先發現她的,對嗎!?」
有記者拿著話筒拼命伸長了胳膊,幾乎要戳到蘇傑瑞的鼻子,大喊著問道。
這些人靠情報訊息賺錢生活,在很多警局、消防隊裡都有熟人,像如此絕佳的新聞素材,早就被打探清楚了。
「能描述一下發現她的具體情況嗎?她當時狀態如何?」
「誰能解釋一下————剛剛那隻到底是浣熊還是什麼!?」
問題實在太多,五花八門,蘇傑瑞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回答誰。
瑞安·亨特隊長接受採訪的經驗似乎更加豐富,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滿面伸出雙手往下壓了壓,面對著眾人說道:「安靜,朋友們,安靜一下!首先要感謝蘇先生,他的搜救方向是正確的,在雷尼爾雪山的一處山洞裡發現了露露·雲影小姐!」
「當時她已經失溫昏迷,情況非常糟糕!幸好熱心市民蘇先生參加過《荒野獨居》,有著非常豐富的求生經驗,提供了一些寶貴的救援措施,比如緊急生火、保暖、並且將那隻美洲獾放在雲影小姐的胸口取暖。」
「老實說,我從業十幾年,這次都覺得非常意外,那些急救措施可能是讓她活下來的關鍵,為我們123局和092局、118局爭取了寶貴的轉運時間。感謝大家、
感謝我的同僚————尤其是我們的局長,弗雷德裡克·巴恩斯先生!」
「當時我接到訊息,提出上山搜救,弗雷德裡克·巴恩斯局長無條件就相信了我,並且給予了全力支援————」
湯傑站在劉芸珊身邊,用手遮住嘴巴,在她耳邊用中文飛快說道:「你看看人家,趁機多學一學,難怪能成為隊長呢————這馬屁拍得,清新脫俗又緊扣主題。」
劉芸珊嘴角一抽,差點被逗笑了,好不容易才用牙咬住嘴唇,偷偷瞪了湯傑一眼。
現場的記者們,還是對蘇傑瑞更感興趣,各種問題紛紛砸來!
湯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下意識地往保鏢貝爾身後縮了縮。
莉莉安倒是顯得鎮定一些,但也被這近乎瘋狂的熱情驚到了。
蘇傑瑞笑著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抱歉,各位!」
他提高聲音,試圖讓語氣顯得平靜:「現在最重要的,是露露·雲影能得到最好的治療和休息。」
「具體的救援過程和細節,你們可以關注我的TikTok,和YouTube頻道@海邊的傑瑞·蘇」,我們只是做了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嘗試去做的事。」
「感謝所有參與救援的各位,也感謝我的朋友莉莉安·本森小姐和湯傑,還有貝爾·佩恩先生和布麗安娜·羅伯特女士。」
「另外————我也要重點感謝西雅圖著名慈善家—一詹姆斯·蘭開斯特先生!
他是莉莉安·本森小姐的外公,這次無償提供了一架直升機,才讓我們成功縮小了搜尋範圍,發現了山上的那個狹窄洞口————」
莉莉安猛地低下頭,差點沒繃住,正瘋狂用手掐自己的大腿肉,藉助疼痛才憋住來勢洶洶的巨大笑意。
蘇傑瑞的這番話,讓她想到了上次去坐摩天輪,那番關於「有底氣不去迎合任何圈子」、「偶爾也需要迎合一下」的討論。
金礦的分成比例懸而未決,意識到蘇傑瑞正在將自己外公「捧高高」,這莫名戳中了莉莉安的笑點,讓她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在憋噴嚏,憋得十分辛苦。
大概就像是陪著閨蜜去約會,突然聽見閨蜜對男生說「我以前從沒談過戀愛,最喜歡看書和做家務了」一樣,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
但記者們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第一手的新聞源。
尤其是那位從直升機上下來、擠到最前面的KIRO—TV女主持人謝莉,她撥開人群,眼睛發亮地盯著湯傑,忽然問道:「這位先生!我們的航拍鏡頭,拍到你捕捉了一隻動物帶回山洞!這是為了給雲影小姐取暖嗎?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問題引起了更大的好奇,所有鏡頭都「唰」地一下對準了湯傑。
湯傑愣了愣,臉頓時有點紅,慌忙指著蘇傑瑞說:「不是我,是他做的!」
女主持人謝莉仔細看了看兩人的外套,又對比了一下記憶中的畫面,說道:「但畫面裡面————那個背影和衣服,好像就是你這件?」
湯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哦————是這麼回事,當時傑瑞,我最棒的好兄弟,他把他的外套給了那位小姐,自己快凍僵了,我就將外套借給了他。」
說完「最棒的好兄弟」之後,湯傑才意識到完蛋了,心裡咯噔一下。
因為裘旭他們肯定會不爽————這恐怕要出血安排兩頓大餐,才能安撫下來。
蘇傑瑞看向湯傑,點著頭說:「那是一隻美洲獾。當時情況危急,這是無奈之下的應急辦法,我們非常注意,並沒有傷害它————非常感謝這隻美洲獾,我們待會幾會將它放歸自然,如果公園管理方允許的話,我們肯定可以為它提供一些食物作為補償。」
不愧是參加了幾個月戶外真人秀節目的老選手,滿滿都是求生欲,生怕被極端的動物保護者們抓住任何話柄。
僅僅是「利用美洲獾保暖」這一點,就足以讓記者們興奮不已,已經腦補出一系列有趣的新聞標題,比如《荒野智慧?15歲失蹤少女獲救,美洲獾成關鍵「生物暖爐」》、《真人秀選手上演現實版「荒野求生」,動物輔助救援引熱議》等等,迫不及待就想趕稿或者錄製新聞————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再次分開。
一對衣著得體、但面容憔悴、眼睛紅腫的中年夫婦,在幾位看起來像是原住民保留地長老、學校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跟蹌著跌跌撞撞走了過來。
男人有著深邃的眼眶和挺直的鼻樑,鬢角有些灰白,女人則用顫抖的手,緊緊抓著一塊帶有傳統幾何紋樣的披肩,容貌和穿著打扮上都帶有北美原住民文化的痕跡。
他們正是露露的父母,西廷·雲影教授和他的妻子。
雲影教授的目光,焦急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蘇傑瑞臉上,顯然已經聽見了瑞安·亨特隊長的那番話。
這位教授推開面前的話筒,幾步上前,無視了周圍的閃個不停的鏡頭,一把握住了蘇傑瑞的手。
他的手冰冷,而且在劇烈顫抖。
「謝————謝謝你————謝謝你們所有人————」
雲影教授的聲音沙啞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淚水從這位儒雅學者的眼中大顆滾落:「謝謝你們————把我的露露————帶回來————謝謝————」
他的妻子更是泣不成聲,只能不斷向四周鞠躬,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反覆說著感謝。
蘇傑瑞感到一股熱流衝上全身,他回握住教授顫抖的手,用力搖了搖頭:「請別這樣,教授。露露是個堅強的女孩,是她自己撐到了最後,我們只是————恰好找到了她,她現在安全了,正在去醫院的路上,你和夫人也快去吧,她醒來以後肯定很需要你們。」
周圍的掌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更多的感動和敬意,許多女人把自己代入進去了,也忍不住擦拭眼角。
不少原住民保留地的成員圍了上來,用他們的語言說著感謝的話,有的人甚至想給蘇傑瑞他們一個擁抱。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
一位穿著黑色羊絨大衣,帽子上插著一根鷹羽的老者,在原住民們的恭敬簇擁下,走到蘇傑瑞面前。
他眼神銳利如鷹,壓低聲音,用帶著獨特韻律的英語問道:「露露是你找到的?她是我最喜歡的孫女,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孩子,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最近談論你那座金礦的人特別多,風不太平,小心一點吧。」
緊接著,這位老者又看向莉莉安,詢問道:「老詹姆斯的外孫女?替我謝謝那個老傢伙,等找個機會我會登門感謝————」
被媒體又糾纏了好一會兒。
莉莉安趁著一個間隙,悄悄碰了碰蘇傑瑞的胳膊,低聲說:「我們先撤吧,這裡人太多了,我送你們回早上那座溫泉度假酒店?」
蘇傑瑞點點頭,向瑞安隊長和雲影教授等人點頭致意後,眾人好不容易才在貝爾和布麗安娜的開路下,擠出熱情的人群,來到位於露營區的直升機上。
湯傑癱在座椅上,長長舒了口氣:「我的媽呀————我這輩子沒被這麼多人盯著看過————跟明星似的,不,比明星刺激多了!腿都軟了。」
莉莉安也放鬆下來,看著舷窗外不遠處逐漸散開的人群,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問蘇傑瑞說:「感覺怎麼樣,大英雄?」
蘇傑瑞揉揉有些發僵的臉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苦笑一聲:「什麼英雄————累死了,胳膊現在還在抖。」
他抬起手臂,果然還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他壓低聲音,拍了拍放在腳邊的揹包,說:「呀,差點忘了,包裡還有個生化武器」沒處理呢。」
莉莉安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捂住嘴,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對哦!那個暖水袋」!你猜明天新聞會不會有神秘液體幫助失溫少女脫險」的標題?幸好剛剛那位雲影先生不知道,要不然可能就會選擇收回他的承諾了。」
蘇傑瑞饒有興致地問道:「雲影先生?那個老頭嗎?他好像有點地位啊。」
「當然,我沒有告訴你嗎?早上外公特意告訴我,他是卡魯吉特部落的現任酋長,在州議會和聯邦原住民事務裡都很有影響力。」
聽莉莉安說完,蘇傑瑞坐直了身體,嚇了一跳。
卡魯吉特部落他聽說過,居住在華盛頓州中部的山脈當中,屬於華盛頓州最大的保留地之一,面積足足有兩三萬平方公里。
這些保留地被授予部落主權,擁有類似於「國內附屬國」的地位,可以制定自己的法律,甚至可以在某些領域,違反州法律和聯邦法律。
例如,保留地內可以合法經營賭場,即使所在州禁止賭博。
卡魯吉特部落裡就有幾家挺出名的賭場,偶爾會在西雅圖投放GG,總人口勉強超過了10萬,一直都是「驢」、「象」極力爭取的物件。
也難怪老詹姆斯那麼積極,早上專門派人送來些食物和水,分發給現場的救援志願者們,整場搜救行動顯得如此浩大————原來不是純熱心,是高階社交啊。
直升機引擎開始轟鳴,緩緩離地。
「一個欠我人情的酋長————」
本來蘇傑瑞沒把那個「人情」放在心上,現在卻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