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壇東南角，人潮比西側更密。
但姜塵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鶴立雞群的身影。
蓋希玥站在那兒，穿著淺灰的呢子大衣，
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露出整張臉。
燈光打在她側臉上，冷白中帶著一點柔光，宛若謫仙。
路過的人不約而同地放慢腳步，目光，若有若無地在她身上停留。
不遠處，幾個年輕人，交換著眼神，似乎在鼓起勇氣，想要上前搭訕。
只可惜，就在他們鼓起勇氣，正要上前的時候。
卻看到一個長相帥氣，身材高大的男生突然出現。
下一秒，那個男生手一伸，把他們的女神摟到了懷裡，還順勢把她的圍巾又往上繞了一圈，幾乎把她的嘴巴都蓋住了，只露出半張臉。
接著，男生側過頭，咧著嘴，挑釁地看了他們一眼。
一時間，幾個原本還打算上前的年輕人，臉色頓時變得精彩，那些原本還蠢蠢欲動的目光，很快都收了回去。
只剩人流的起伏與遠處的喧鬧。
見狀，姜塵這才得意地哼了一聲。
與此同時，在他懷中的蓋希玥抬著腦袋，看著姜塵高高揚起的嘴角，罕見的少年稚氣。
蓋希玥很喜歡這個樣子的姜塵，因為這更像她記憶中那個一直被自己欺負的小男生。
這時，姜塵也注意到了蓋希玥的表情，“笑甚麼呢，我臉上有東西嗎？”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蓋希玥搖搖頭，淺笑道：“沒有，只是很久沒看到這樣的你了。”
姜塵微微一怔，沒聽懂，但他也沒多想，只是當久別重逢後少女的多愁善感，隨即他輕輕牽起蓋希玥的手。
“走吧，我們去那邊等煙花，我聽說那裡是最好的觀賞點。”
蓋希玥“嗯”了一聲。
人潮洶湧，他們並肩往前擠。
姜塵下意識地擋在她前面，有人撞上來，他就回頭，輕輕把她護在懷裡。
到後來，蓋希玥直接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任由姜塵包裹著她緩緩前行。
路過一個炒栗子的小攤時，姜塵注意到蓋希玥的視線在那一鍋翻炒的栗子停留了好幾次。
姜塵笑了笑：“想吃？”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人太多了。”
“我去買。”
“不……”她還沒說完，姜塵已經轉身走過去。
他排在那隊人裡，手插在兜裡。
熱氣從攤口冒出來，糊了一層霧在他臉上。
蓋希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人來人往，他就那樣站在煙氣與光影裡，叫她有種莫名的安心。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前些天燕大辯論賽的主題：甚麼是幸福？
原來幸福有時候只是有人替你去買一袋熱騰騰的栗子。
姜塵回來的時候，紙袋捧在手心，熱氣直往上冒。
他剝開一顆栗子，伸手遞過去，指尖還帶著熱氣，低聲道：“張嘴。”
蓋希玥愣了下，還是乖乖地微微張開嘴。
熱氣在兩人之間纏繞，姜塵彎著唇，把那顆栗子輕輕遞到她唇邊。
她偏頭咬住，唇齒輕合，指尖不慎擦過他的掌心，溫度交錯的一瞬，誰都沒動。
栗子綿甜的香氣散開，她眨了眨眼，臉頰被熱氣燻得微紅。
姜塵看著她，忍不住低聲問：“好吃嗎？”
蓋希玥鼓著腮幫，嘴角還帶著一點亮澤的栗色，眼睛彎彎地笑著，點了點頭。
“嗯。”
兩人一邊吃一邊穿越人海，最終在一處欄杆邊找了個位置。
剛停下來，蓋希玥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的小錢包。
接著，她從裡面抽出一張卡，遞到了他面前。
“給你的！”
姜塵一愣，本能地接過，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張銀行卡，隨即有些錯愕道：“這是甚麼意思？”
蓋希玥說，“你當初不是讓我去做姜東來的即時零售線下嗎。我們的線下配送合作現在可賺錢了，前陣子剛結算了，
我聽劉淇姐說，姜東來最近在擴店，資金有點緊張。
我想了想這筆錢放在卡里也沒用，我就想把錢給她，只是她不敢要，說讓我拿給你。”
蓋希玥繼續道：“錢不多……大概十萬塊。我知道這點錢可能是杯水車薪，但我只是希望能幫上你一點忙。”
夜風吹過，遠處的CBD大樓上的燈光秀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59……58……57……”周圍的人群不知是誰帶的頭，開始跟隨著數字高聲吶喊。
煙花在蓋希玥身後盛放，光落在她臉上。
她笑著，整個人像被光包圍。
姜塵胸口那股原本已經被封印的愧疚忽然炸開。
“傻瓜。”他聲音有些啞，然後伸手把她用力地摟進懷裡。
蓋希玥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心跳，一下一下。
“3！”
“2！”
“1！”
隨著倒計時結束。
一聲巨響，夜色被第一朵煙花點亮。
光像一朵盛開的花，從天際炸開，又一點一點散落下來。
蓋希玥仰著頭，眼睛裡映著火光。
那光一閃一滅，像是落在她心尖上的夢。
“好漂亮啊……”
“姜塵，”蓋希玥忽然偏頭看他，笑得很甜，“以後每年跨年，我們都一起來看煙花，好不好？”
姜塵微微一愣，隨後笑著應道：“好。”
“我還想要和你去看巴黎的埃菲爾鐵塔，去希臘的愛琴海，去悉尼歌劇院……”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在他掌心裡劃圈。
“你要陪我去很多地方，我都記在小本子上了。”
“好。”
夜空又亮了，萬千煙花落在他們頭頂。
所有的喧囂都遠了。
只剩下那一瞬的溫度，安靜、炙熱、真實。
煙花秀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直至最後一聲巨響，一顆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深處炸開。
那光幾乎照亮了整片天，層層疊疊，像一朵盛極的花。
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緩緩舒展，又一點一點墜落，化作無數星屑，散成漫天的碎光。
煙花散得很慢，像雨一樣從天上落下來，
火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人群開始散。
蓋希玥還仰著頭，像是捨不得。
姜塵側頭看她，藉著餘光看清她睫毛上那一點光。
她臉上有光、有風，也有一點淺淺的紅。
“走吧，我送你回去。”姜塵輕聲道。
蓋希玥沒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攬住他的胳膊，“姜……姜塵……”
“嗯？”
“你…你…你是不是…很想做…那…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