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先是本能地皺眉道:“甚麼事?”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愣了下。
直到看見蓋希玥那張紅透了的臉,他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甚麼。
那一瞬,腦海像被甚麼點燃了一樣。
血氣湧上來,連呼吸都跟著重了。
他當然想!怎麼可能不想!
作為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嘗過腥的重生者,何況還是在這迎風無懼,血氣方剛的年紀。
姜塵喉結滾了幾下。
許久……
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再次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蓋希玥沒說話,只是眨了眨眼,眼睛亮得像要滴出水來。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路暢通了不少。
計程車緩緩地停靠在燕大南校門。
姜塵沒有下車,只是靜靜地看著蓋希玥揮手離開,背影逐漸沒入黑暗。
車子重新發動的那一刻,姜塵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是柳下惠。
他是個男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剛剛那一幕,他要說心裡一點沒想法,那是騙人的。
事實上剛剛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去哪家酒店。
可理智最後還是戰勝了慾望。
蓋希玥不是娛樂場所裡的那些女人,而且兩家長輩都相互認識。
有些事情他還沒有想好,一旦做了,就必須承擔起相應的後果。
當然,還有就是……
姜塵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按下回撥,可馬上又掛掉了。
沉默了一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後編輯了一條簡訊:剛剛手機快沒電了,我到宿舍了,我先洗個澡。
片刻後,收到回覆:那就好,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
……
2007年的第一天,姜塵依舊沒能得償所願的閒下來。
因為一大早,黎驍就給他打來電話,邀請他去家裡吃個飯。
姜塵本打算拒絕,這麼冷的天,他真的不想出門。
但黎驍又道,邀請他的人是他家老頭子,也就是恆成集團現在的掌舵人黎耀東,並且已經派人來燕經接他了。
聽到這話,姜塵沒有再說,答應了下來。
黎耀東上一次邀請可能是客氣,但連續邀請兩次,那就是真想見見他了。
至於真的是單純感謝還是別有目的,見了就清楚了。
南門的校門。
雖然是寒冬,但校門口卻一點也不冷清不。
其實只要讀過大學的人都知道,學校門口那條路,每天都像是“展車會”。
豪車一輛接一輛,從寶馬到奧迪,從賓士到雷克薩斯。
有些是真來接人,更多的,是來獵豔的。
男人們戴著墨鏡、嘴裡叼著煙,手肘架在車窗上,女生們裹著長圍巾,笑著靠在副駕。
一出大學門,像是走進另一個世界。
姜塵看著這一幕,心裡沒甚麼波瀾。
他對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買賣,沒甚麼好說的。
更何況前世他所就讀的那所野雞大學可比這精彩多了。
正想著,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的聲音。
聲音刻意地大,像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姜塵抬眼看去。
那是四輛貼著花裡胡哨車衣的跑車,從側道半弧形地滑了過來。
那輛紅色的保時捷Cayman最先停下,像領頭的。
緊跟著黑色賓士C280、白色奧迪TT,最後是輛銀灰色的寶馬Z4,一字紮在校門口,排氣聲沉得像壓著氣。
車門陸續開啟。
從保時捷Cayman裡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灰呢外套的青年。
他看到姜塵那一瞬,明顯愣了下。
姜塵同樣也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因為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在演播廳裡被林萍打了一巴掌的秦浩。
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下一秒,秦浩忽然轉頭,對身旁剛下車的三個狐朋狗友抬了抬下巴,語氣刻意大了一點:“嘖,剛子,你這臺z4這次改得不錯啊。輪轂、尾段、套件都上了吧?總的得花了……七八十?”
那個叫剛子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心想,這話題不是昨晚才聊過嗎?
但當他看到秦浩的眼色後,朝著姜塵的方向看去,隨即便心領神會:
“差不多,光是那套尾段就四萬多呢。不過跟你這輛保時捷Cayman可比不了,你這車光落地就得小一百萬了吧?再加上改裝,不得一百多萬?”
秦浩聽到這句,嘴角明顯壓不住地往上挑了一下,像被人順著毛捋得極其舒服。
他抬手隨意地拍了拍自己車頂,語氣卻故作謙虛:“哎,小改而已,沒多少錢。本來想大改的,主要是選配的那些都是新的,先將就用著吧。”
停頓了一下,秦浩又補了一句:“而且這輛車我也不打算開很久,到時候再看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百萬級跑車在他眼裡不過是買杯奶茶一樣。
但他聲音抬得更高了一點,尾音也更亮,好像怕某個人聽不見似的。
那“某個人”是誰,再明顯不過。
姜塵自然是聽得出這些話是在說給自己聽的,只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情緒。
因為事實上,他和秦浩之間本就沒甚麼深仇大恨,演播廳純粹屬於意外。
其次,這種這麼弱智的裝逼嘲諷,他實在很難破防。
可這一幕落在秦浩眼裡,卻是完全不同的理解。
裝。
還在裝。
在他看來,姜塵臉上的平靜其實是被刺痛後努力維持的體面。
他越是沉默,就越代表著心虛。
秦浩心裡生出一種極其荒唐卻又極其真實的滿足感。
像是掐住了對方的軟肋。
秦浩被自己腦補出的“勝利感”撐得心窩發漲,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飄。
隨即他抬起下巴,像感嘆一般開口:
“冬天真折騰人。要是沒車,我寧可哪兒都不去。”
此時,其餘二人也看懂了秦浩的意圖,附和道:“是啊,外面零下的風啊……有車和沒車那完全是兩個世界。不過也沒辦法,有些家庭條件擺在那兒,再冷也得挨著。”
“哎,誰讓車這種東西不是人人都買得起呢?”
“也是,裝大款終究不是大款,聽說有些人身上隨時帶著幾十萬現金,看樣子大機率是他自己吹噓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秦浩就準備見好就收了。
事實上,那天演播廳的事件過後,陳子恆把姜塵的事蹟跟他說了一遍,他心底裡對姜塵還是有些畏懼的。
這也是他為甚麼選擇陰陽怪氣,而不敢直接和姜塵正面衝突。
然而就在秦浩轉過身準備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的時候。
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那是甚麼車?”
“臥槽,這車也忒酷了吧?!”
聞言,眾人包括姜塵都忍不住轉頭看去。
不遠處的主道上,一輛深邃黑金雙色的車子緩緩駛來。
車影靠近時,眾人看到的第一眼不是車標,而是那一小點被燈光勾亮的金屬。
有人皺眉:“……前面那個金色亮著的,是啥?”
說話間,車輛離他們越來越近。
眾人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張開雙翼、微微前傾的金色雕塑。
張揚,且無比奪目。
“臥槽……那是……那是…飛天女神?”
“靠!那是勞斯萊斯的車標吧?!”
“真的假的!?”
“真的!這玩意我在車展上看過,叫做幻影,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幻影,是加長版的,據說落地價過千萬!”
“臥槽?!一輛車一千萬?!”
“那那個小金人不會是純金的吧?!”
人群瞬間像被點炸一樣湧起一片壓低的驚呼。
然而眾人接下去更讓眾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那輛勞斯萊斯在姜塵面前穩穩停下。
車門開了,一個穿著長大衣、戴皮手套的司機快步下車,然後走到姜塵面前,微微一鞠躬。
“請問您是姜塵先生嗎?”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整個南門口安靜了三秒。
姜塵:“嗯。你認識我?”
“黎少給我看過您的照片。”司機點了點頭,接著立刻拉開後門,微微躬身道:“請。”
“嗯。”姜塵剛抬腳,卻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
他突然停住。
然後轉過頭,緩緩朝秦浩看了一眼。
只一眼。
沒有情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秦浩的心狠狠一縮,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努力地張了張嘴,想要說點甚麼撐撐場面……
但喉嚨像被人掐住。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車平穩地滑入車流,緩緩消失在街角。
此時無聲勝有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