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靠在陽臺欄杆上，撥出的氣在冷空氣裡化成一團白霧。
他盯著那兩條訊息，腦子裡忍不住閃過無數狗血劇橋段。
甚麼“兩個女主互相大方得體地相視一笑”。
甚麼“男人一身王八之氣，輕描淡寫就化解修羅場”。
甚至還有那種“她們其實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默契地不說”的離譜情節。
扯淡。
姜塵笑著搖頭。
那種事只存在小說裡。
現實裡，一個林婉寧，一個蓋希玥，兩女都是不折不扣的女神級人物聰明、驕傲、有底線。
讓她們相視一笑，共侍一夫？
姜塵做夢都不敢想。
她們要真知道了，他恐怕第二天連骨灰都得被揚乾淨。
可是明天就是元旦了，大家都放假，他也找不出甚麼藉口拒絕。
那就只能那樣了……
姜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兜裡，然後揉了揉眉心，低笑了一聲。
他轉身走回宿舍。
門剛推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電磁爐上的水滾得歡騰，湯圓和餃子混著味兒香得發甜。
李大年夾著勺子喊：“老薑，餃子快出鍋了，你吃幾個？”
周子健抬頭插嘴：“他是南方人，當然先吃湯圓。”
兩人到現在還在南北之爭。
姜塵笑了笑，套了條圍巾，拿起外套：“都幫我留一點，我有事出去一趟。”
“這麼晚還去哪……”朱雋逸話到嘴邊就好像想到了甚麼，隨即意興闌珊地擺了手：“……路上注意安全。”
姜塵點點頭，拉開門。
一股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
帶走了屋子裡的熱氣。
門關上的那一刻，宿舍裡忽然安靜了幾秒。
水還在滾，餃子和湯圓都浮在上面。
李大年舀了一隻餃子，咬了一口，甚麼味都沒嚐出來。
周子健默默夾了顆湯圓，含著半天才嚥下去。
朱雋逸靠在床邊，手指在碗邊輕輕敲了兩下：“怎麼……都不香了呢。”
周子健抿了抿嘴：“你們說，今天老薑回宿舍嗎？”
沒人接話。
三個人低頭吃著，各自嘆了口氣。
湯圓是甜的，餃子是熱的。
可這一刻，四人的心都是涼的。
……
世紀壇，人山人海。
國人以煙花來表達喜慶和願景的傳統已經流傳了幾千年。
再加上燕京禁放煙花爆竹整整持續了12年，直到去年年底才把全面禁放改為限定時間、限定地點燃放。
總之，這場久旱逢甘霖的煙花秀幾乎調動了小半個燕京。
姜塵裹著圍巾，撥出的白氣在寒夜裡一團一團地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林婉寧】：我在世紀壇西側這邊，戴白色帽子。
世紀壇西側。
林婉寧裹著厚外套，戴著白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半張臉。
她一看到姜塵，眼睛就亮了。
“姜小塵！”
她激動地揮了揮手！
姜塵笑著遞上熱奶茶：“穿得這麼嚴實。”
林婉寧接過，輕輕點頭。
“今晚人挺多的，我擔心被認出來。”
姜塵點了點頭。
這倒不是林婉寧多慮了。
雖然今晚燕經的元旦晚會他沒有去，但一路上聽到那些學生討論的最多的就是林婉寧會不會來。
聽說還有一個能量不小粉絲團體找關係進了燕經想要在晚會上搞應援，後來得知林婉寧不參演才放棄。
這時姜塵不著痕跡地拿出手機，然後按下了一個鍵。
“想要嗎？”姜塵忽然指著前方不遠處說道。
林婉寧一愣，抬眼望去，那是個糖畫的小攤，被圍得水洩不通。
她原本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要！”
“好。”
林婉寧本想跟過去，姜塵卻說：“你在這等我，人多，”
說完，姜塵沒等林婉寧再說話就順著人潮鑽了進去。
姜塵擠進人群，假裝排隊。
幾個穿著樸素得有些邋遢的中年人正分散在人堆裡，眼神與他對上。
“準備好了嗎？”姜塵低聲問道。
“沒問題，老闆！”其中一個男人搓了搓手，諂笑道：“不過……這個辛苦費…”
姜塵遞過去一疊折得平整的現金，“別搞砸了。”
幾人頓時眉開眼笑地點點頭。
十餘分鐘後，長龍終於輪到了姜塵。
攤主正忙得熱火朝天，面前是一張冰涼的銅板，上面糖漿亮得像金子。
“帥哥要轉還是要選？”
“老闆，幫我畫條龍。”姜塵笑著說。
林婉寧比他小1歲，屬相是龍。
“行。”
攤主的手穩，腕力老道，糖漿在他手裡流淌成弧，一筆一筆鋪出龍鱗和龍鬚。
火光映著那金線一樣的糖，薄薄一層，等冷風一吹就凝成晶亮的形狀。
姜塵看著，不由得出神。
這種老手藝，在他小時候街頭巷尾都能見到，糖人、糖畫、吹糖、捏麵人。
可這一兩年，街口的老藝人越來越少。
城市在長高，地攤在消失，老手藝也在慢慢淡出。
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唏噓。
因為他知道，再過十年，這種糖畫，都要成了回憶。
“好了！”攤主將畫好的糖龍輕輕颳起，插上竹籤，笑呵呵地遞過去。
“好手藝。”姜塵掏出零錢，接過糖畫。
他轉身往回走。
林婉寧正站在人群邊，帽子壓得低低的，冷風吹得她耳邊幾縷碎髮輕飄。
“怎麼去了這麼久？”她笑著問。
“人太多了。”姜塵舉起那條糖龍，笑著遞了過去，“你的本命畫。”
林婉寧一愣，接過糖畫。
她低頭端詳著那條薄如蟬翼的糖龍，燈光下金光閃閃，細節精緻得像活的一樣。
接著，她拉下口罩，然後踮起腳尖毫無徵兆地在姜塵臉頰親了一下。
林婉寧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獎勵。”
她牽住他的手，指尖微涼。
“走吧，人太多了，我們去前面看煙花。”
她的手柔軟又細，握得很自然。
姜塵低頭，看著那隻手。
他突然有那麼一刻，想要放棄今晚所有的安排。
甚麼計策、甚麼周旋、甚麼兩邊都要——都去他媽的吧。
可就在這時——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高喊：
“哎！那不是林婉寧嗎？！”
緊接著有人附和道：
“是林婉寧！！！那個星光大道的女明星！”
喊聲像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人群。
幾乎同時，腳步聲、叫喊聲亂作一團。
“她在那兒！”
“大明星！”
聞言，林婉寧臉色煞白，趕忙把口罩拉了上去。
姜塵苦笑一聲，隨即一把握住她的手，低聲喝道：“別回頭，跟我走！”
他拉著她穿過人群，腳步極快。
左轉、穿過一排商亭、再拐進大道旁。
那條路，是他提早來踩過點的。
前方几輛計程車正停在等客區邊。
“這邊！”
姜塵拽著林婉寧衝到馬路邊，一輛車剛放下客人。
姜塵拉開後座門，把氣球塞進她懷裡。
“上車。”
“那你——？”
“我替你引他們走，快點，他們追上來了！”
不遠處幾個中年男人帶著一群少男少女已經追了上來。
見狀，林婉寧終於鑽進車裡，車門關上。
車門關上那一刻，林婉寧隔著車窗看他，她的眼神裡流露著不捨與懊惱。
姜塵看著那輛計程車一點一點開遠，直到尾燈融入在車潮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切都如預想般順利，就是好像良心有點痛。
下一刻，姜塵抬頭，對著那幾個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幾人隨即四散離去。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蓋希玥】：我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