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趙康，姜塵其實並沒有多少喜悅。
畢竟兩世加起來也是個年過半百的老登了，處理掉一個象牙塔裡的二代，算不上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至於校園論壇裡的言論，他也看到了。
一笑而過。
無論如何，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姜塵總算是安靜的享受了兩天大一生活。
三點一線，上課——吃飯——回宿舍。
當然，這只是姜塵自認為的安靜。
事實上，每一堂課上，尤其是公共選修課，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不在講臺上。
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看向教室前排，那個正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筆尖在紙上輕輕划動的青年。
午後的食堂，人聲鼎沸。
姜塵端著餐盤，照例點了份土豆燒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邊撥弄著盤裡的飯菜，一邊想著晚上要不要通個宵，好好練習一下槍法，找回曾經的技術。
那天輸給那個叛逆少女林萍後，他仔細想了想，真他媽越想越氣。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姜……姜塵同學。”
聲音輕到幾乎被食堂的喧鬧吞沒。
他抬起頭，視線對上那張熟悉的臉。
蘇簡。
她還是那副膽怯的樣子，低著腦袋，肩膀輕輕繃著，手死死捏著衣角。
不過，之前瘦弱的身材似乎豐滿了些許。
姜塵眨了下眼，略帶意外：“怎麼是你？坐吧。”
蘇簡連忙搖頭，聲音更小了：“我……我站著說就行。”
姜塵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我讓你坐下。”
聞言，聞言，蘇簡像是被嚇了一下，趕忙小心翼翼地在對面坐下，手卻仍然不敢放鬆，指尖在餐盤邊上輕輕搓動。
“你……傷，還好吧？”
她抿了抿唇，終於開口，語氣小得像蚊子。
“傷？”姜塵挑了下眉，有些詫異，“甚麼傷？”
“就是……”蘇簡猶豫了一下，咬著下唇道，“那天你不是、不是被子彈打到了嗎？”
姜塵愣了兩秒。
他腦海裡閃過塔寨那夜的血光與硝煙，隨即又看向眼前的女孩，疑惑道：“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那開槍的，那個人…他……他是……”
蘇簡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他”，整個人緊張得幾乎語無倫次。
“是……是那家餐館老闆的兒子。”
姜塵這下似乎明白了甚麼，問道：“有人去找過你？”
“那……那個人的父親……來找過我。”蘇簡低著頭，話說得斷斷續續，“他懇求我讓你幫忙籤諒解書，說他兒子是一時衝動……還說……還說……只有我才能……勸得動你……”
姜塵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所以……你是打算過來勸我籤諒解書的？！”
“不是的——不是的！”蘇簡一聽，連忙擺手加搖頭，臉頰漲得通紅，聲音更細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答應……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就不會……”
她咬了咬唇，抬起頭又迅速低下去，像是鼓起勇氣又被甚麼擊退：“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那樣。那個人……他以前總在我打工的餐廳找我麻煩，後來……後來我就辭職了。沒想到他會去……”
姜塵靜靜看著她。
沒有立刻開口。
他一隻手支著下巴，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節奏。
眼前的女孩低著頭，肩膀緊繃著，像是一個等判決的罪人。
“所以——”
他語氣懶散，聲音卻壓得極低，“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挨的那一槍？”
蘇簡抬起頭，呆呆的，一副“難道不是這樣嗎”的表情。
姜塵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同時心底玩心大開。
“那你打算怎麼謝我？”他忽然問，表情似笑非笑。
蘇簡怔住，眼睛裡滿是茫然：“謝？”
“我可是為你擋了子彈。”姜塵語氣懶散，嘴角的笑意卻一點點擴大，“難道你就打算用幾句話就打發了這救命之恩？”
“不……我……我可以請你吃飯。”她趕緊答，語氣又急又慌，“我剛發了兼職的錢——”
“吃飯？”姜塵挑了挑眉，“吃個飯就打發了？那這筆買賣我虧大了。”
“那……那要怎麼才行？”蘇簡小聲問。
“要不這樣。”他湊近一點，聲音壓低，“既然你非要報答我，那乾脆當我女朋友，怎麼樣？”
“啊……”聽到這話，蘇簡一秒鐘就漲紅了臉，徹底亂了，連說話都開始結巴，“這……這……你……我……”
“那就當個小情人也行。”姜塵靠回椅背，語氣帶著一點故意的調笑，“反正你現在在我的公司上班，搞地下戀情也方便。”
“我——”
蘇簡整張臉紅透，慌亂得不知所措，眼睛肉眼可見的要哭出來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姜塵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窘又楚楚可憐的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他輕輕搖頭，不再打趣：“逗你玩呢，別當真。”
蘇簡怔了怔，抿唇，低下頭不再說話。
耳根卻一直紅到脖頸。
她盯著盤子裡的一顆青豆，心跳亂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可在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句“逗你玩呢”，有點讓人失落。
姜塵拿起筷子，又隨意吃了幾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這裡有人嗎？”
姜塵抬眼。
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身形有些瘦，但一身的Nike能看出家境不錯。
“坐吧。”姜塵淡淡應了句。
“謝謝。”男生禮貌回了句，儘管表現得很自然，但他的眼神在落座的瞬間，不可察覺地掠過蘇簡一眼。
姜塵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最近。”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極為隨意，“有甚麼新上映的電影嗎？”
他這句話一出，蘇簡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啊？”
“我說……”姜塵看著她，嘴角那抹笑不動聲色地加深，“最近的電影院有沒有想看的電影？”
“我……我不太看那種。”蘇簡連忙搖頭，她長這麼大一次也沒去過電影院，怎麼會去關注這些。
“那行，”姜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筷子輕敲著碗邊，“明天晚上你請我去看電影吧，就當你請我吃飯的替代方案。”
“啊？”蘇簡整個人都怔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
“怎麼？”姜塵挑眉，“不方便？”
“沒……沒有。”她下意識搖頭，聲音更小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那就這麼定了。”姜塵輕描淡寫地說，語氣篤定得沒有半點徵詢意味。
坐在對面的男生筷子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勉強開口道：“姜……姜塵同學，你們挺熟的啊？”
姜塵轉過頭，詫異道：“你認識我？”
男生趕緊點點頭，“我之前和宋主席都在外聯部工作。”
姜塵“哦”了一聲，然後道：“你說對了，我們很熟。”
說完，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以後也許還會更熟。”
蘇簡的耳根徹底紅透，低頭幾乎要埋進飯裡。
男生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拿起餐盤：“我吃完了，先走了。”
姜塵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轉過頭，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認識他？”
“嗯……是同專業的學長。”蘇簡低著頭回答，但馬上又補了一句：“我和他不熟，就說過兩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哦。”姜塵應了一聲，神色若無其事，繼續低頭吃飯。
片刻後，他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慢條斯理地說：“以後離他遠點。”
蘇簡微微一怔，然後點點頭：“嗯嗯。”
“這麼聽話？”姜塵挑了下眉，“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沒……沒有！”蘇簡立刻搖頭，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姜塵笑道，“沒有就沒有，你臉紅成這樣幹嘛。”
蘇簡低頭不語，耳根紅得要滴血。
空氣裡還殘著她的慌亂，像熱氣一樣在兩人之間瀰漫。
姜塵重新拿起筷子，低聲笑道：“我突然又不想看電影了，你的感謝就先欠著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你去忙吧。”
聞言，蘇簡怔怔地站了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嗯”，然後轉身走了。
看著那瘦弱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裡，姜塵輕輕嘆了口氣。
他自認為對蘇簡沒有甚麼想法，只是單純的想調戲一下，但剛剛又不知為何，不希望那個男生接近她。
“難道我真的這麼渣了？”
……
姜塵原以為接下來能就這樣平靜地度過大一上學期。
可人生有時候就像大海，風平浪靜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喂？”
“老薑，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黎驍的語氣焦急中帶著一絲絲驚懼。
姜塵蹙起眉頭，“學校食堂。”
“你聽我說，你現在立刻！馬上！訂最近的航班，不管去哪裡，快點離開燕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