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還沒開口,一旁的的梁意涵就已經開口拒絕道:“不行,他才剛醒,醫生說要靜養……”
蘇震微微偏頭,眼神放柔,有些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你先出去。”
“我不!”梁意涵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蘇震一時間也無可奈何,他至今未婚,又和姐姐也就是梁意涵的母親關係極好,這導致他幾乎是把梁意涵當作親女兒來看待。
以至於,從小到大他是真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就在這時,姜塵忽然開口:“梁學姐,沒事的。”
聞言,梁意涵柳眉微蹙,但卻沒有像方才那樣直接拒絕,只是看向自家小舅:“給你十分鐘!”
說完,她也並沒有退出去,只是後退了幾步。
蘇震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一陣堵得慌。
這丫頭從小就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寶,打個噴嚏他都得心頭一跳,哪怕她任性,他也只覺得可愛。
可如今他竟然還沒有眼前這小子的一句話管用。
他眉頭緊鎖,心底那股說不清的滋味翻湧著,就像辛辛苦苦守了多年的白菜,忽然被野豬拱走了一樣。
這種荒唐的比喻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可胸口那口悶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讓蘇震再次看向姜塵的時候,眼神已經變得不善了起來。
“十分鐘。”梁意涵再次強調,雙手抱胸,眼神倔強。
蘇震嘆了口氣,沒再爭辯,只是朝旁邊的女警員點了點頭。
女警員上前一步,目光轉向病床上的姜塵:“你別緊張,畢竟你是案件的當事人之一。我們需要儘可能還原當時情況,方便案件後續調查。”
“好。”姜塵點頭。
……
“現在我們要做一個口供筆錄,你照實說就好。”
女警員翻開筆錄本,念道:“請報姓名、性別、年齡、就讀學校與家庭情況。”
姜塵靠在病床上,聲音沙啞卻清晰:“姜塵,男,十九歲,燕京經濟大學大一學生,家在溫陵。”
“好。”女警點頭,寫下。
詢問完一些基本資訊後,女警員看了蘇震一眼後,才繼續問道:“三天前,也就是案發當晚,你為何會出現在塔寨鎮郊區的廢棄廠房附近?”
姜塵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我一直在追蹤林廣文。”
他沒有打算隱瞞,因為至始至終,他都沒有任何違法犯罪。況且一個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去填充,而他顯然沒有這個必要。
說這話的時候,姜塵沒有看向女警員,而是將目光投向蘇震。
對方也在看著他。
蘇震點點頭,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姜塵吸了口氣,敘述道:“之前我看到新聞,知道恆成集團出了資金問題。黎曉他們家和恆成關係密切……我想著,如果能幫他們找到關鍵人物,也許能借此讓他們欠我一個大人情。”
筆錄的鋼筆“刷刷”作響。
女警員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緩:“那麼你是怎麼知道林廣文在那裡的?以及又是如何知道林廣文是恆成集團資金案的關鍵人物?”
梁意涵下意識想要插嘴,卻被蘇震眼神壓了回去,只好鼓著腮幫子,退到角落裡。
姜塵微微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先回答第二個問題,林廣文是關鍵人物這個結論是我透過和梁學姐的聊天中推理出來的。”
話音剛落,梁意涵已經接上話,說道:“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告訴姜塵的!”
蘇震:“……”
女警員嘴角抽了抽,超強的職業素養讓她已經把梁意涵這句話寫了上去,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劃掉。
蘇震輕咳了一聲,主動接過問話的工作,開口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林廣文被囚禁在那座廢棄工廠的?”
姜塵微微一笑,“如果我說我是碰運氣的,你們相信嗎?”
他挪了挪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後,繼續道:
“那天我看到新聞的時候,恰巧看到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秉著瞎貓碰見死耗子的心態讓董軍去試試,沒想到還真讓我碰見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蘇震忽然抬起眼,目光鋒利,語調陡然加重:“姜塵!你是想說這一切都是巧合?!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嗎?!我勸你老實交代!否則等我們查出來了,性質就不同了!”
空氣驟然緊繃,彷彿連監護儀的滴答聲都放慢了半拍。
蘇震的眼神帶著能穿透人心的攝人心魄,沉沉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不是他想要針對姜塵,只是對方的身上有太多疑點了。
尤其是在他審訊完刀疤那一夥人之後,發現這整個案件裡,姜塵扮演的角色實在是太古怪了。
他既不是當事人,也和兩方沒有任何利害關係,就像是二次元世界裡突然擠進了一個三體人一樣的突兀。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明明八竿子打不著半毛錢關係的人,卻成了整個案件最核心的人物。
這是蘇震從警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遇見這麼離奇的事件,也是唯一一件破得雲裡霧裡的案件。
這幾天,每次想起,就總是念頭不順,所以他迫切想要解開這個謎團。
氣氛倏的變得沉重。
片刻後,姜塵突然展顏一笑,“如果您不相信的話,我也沒辦法。”
聽到這話,蘇震剛想張嘴說些甚麼,一旁的梁意涵終於忍不住開口,情緒激動:“小舅!你這是在審犯人嗎?他可是受害者!”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像是一枚石子投入緊繃的湖面,打破了空氣裡的凝滯。
蘇震眉頭一沉,眼底那股怒火卻硬生生被壓了下去。他深知這丫頭脾氣倔得很,越是硬來,她越會護著眼前這個小子。
“意涵——”他低聲警告。
“我知道這是您的工作,你也有你的考慮!”梁意涵咬著唇,眼神卻堅定,“可您沒有理由懷疑姜塵,無論從動機,還是從邏輯上,他都不可能和那群惡棍有關係。”
她盯著蘇震,帶著些許憤意:“所以,即使他出現在那裡不合理,但他做的卻是懲惡揚善的事情。您不讚揚也就算了,為甚麼還要跟審犯人一樣對待他!”
“而且……”梁意涵轉頭看向姜塵,語氣緩和了下來,“如果不是他,你連見到我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話讓病房裡短暫安靜下來。
蘇震心頭一震,沉默了。
的確,就如同梁意涵所說。
如果不是姜塵,中這一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梁意涵了。
甚至在此之前,她還可能受到非人的虐待。
想到這,蘇震不敢再細思下去,如果真的如此,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敢再見到姐姐。
況且……其實他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罷了。
畢竟在刀疤他們的供述裡,他們對姜塵同樣是一臉懵逼,壓根不認識這個人,甚至都不知道他進入了他們的大本營後方。
唯有用槍擊傷姜塵的黃毛,可兩人之間的齷齪也是在綁架之前發生的。
非要給出一個姜塵可能參與其中構思,那隻能是姜塵藉助他們的力量,公報私仇。
而這一切的必須有個前提,姜塵未卜先知了他們的所有計劃。
這可能嗎……
但無論如何,所有的一切猜想都改變不了一個結論,姜塵的角色是好人。
女警抬了抬筆,輕咳一聲:“梁小姐,請配合,不要打斷。”
梁意涵撇過頭,卻還是氣鼓鼓地站在姜塵身側,像只護犢的母豹。
姜塵心裡微微一暖,卻還是出聲解圍:“梁學姐,我沒事。蘇局長問得沒錯,這一切確實巧合得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話雖這麼說,他眼底卻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迎著蘇震的目光不退反進。
蘇震愣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子是在挑釁我嗎?
突然,病房門再次“咯吱”一聲。
一個穿著病服的青年走了進來。
是黎驍。
當他看清屋內的情況後,愣了一下,然後後退兩步,有些結巴道:“蘇……蘇叔……要不……我先出去?”
說完,他便退了出去。
蘇震沒有搭理他,只是朝著女警員使了個眼色,女警員心領神會地合上筆錄本:“今天先到這裡,如果後續還有需要你配合的,我們會再找你。”
“嗯。”姜塵點頭。
梁意涵聽到這話,眼裡閃過一絲喜色,立馬開啟房門就要送客,卻聽見蘇震面無表情道:“你跟我走,我送你回家。”
梁意涵立馬就要開口拒絕:“我……”
可下一秒,蘇震緊接的一句話讓她瞬間像是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拉聳了肩膀。
“你爸媽應該馬上就要下飛機了。”
梁意涵整個人怔在原地,眼裡的倔強瞬間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慌亂。
“媽……”她喃喃重複,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
姜塵注意到她攥著門把手的指尖瞬間收緊,連關節都泛白了。
平日裡總是古靈精怪,桀驁不馴的梁意涵,此刻像一隻被突然點中死穴的小獸,所有鋒芒都收了起來。
蘇震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嘆息。
這個丫頭,在別人面前再怎麼驕橫跋扈,在姐姐面前終究還是個小女孩。
畢竟這兩母女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走吧。”蘇震語氣放緩,卻依舊不容置疑。
梁意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眼神在姜塵身上停頓了幾秒,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只是小聲嘟囔:“那……那我明天再來看他。”
說完,她偷偷瞥了姜塵一眼,眼神裡有不捨,也有幾分歉意,像是在無聲安慰。
姜塵輕輕點頭,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蘇震見狀,心頭那股堵氣又被勾了起來。就這!連回家都要聽那小子的?從小到大還沒見她對誰這般上心過。
他板著臉,轉身走出病房。
梁意涵只得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臨出門前還忍不住回頭,衝姜塵比了個口型:“等我。”
門“咔噠”一聲關上,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但沒一會兒,又再次開啟。
黎驍鬼鬼祟祟地探進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