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夜色與山谷之間迴盪,帶著震懾人心的冷厲與威壓。
緊接著,廠房外傳來“砰——哐——”的聲響,好似有重物被狠狠踢翻。
鐵桶滾動,撞擊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混雜著急促的腳步聲,彷彿四面八方都有大批人正在逼近。
“媽的!真的是警察?”有人瞬間慌了神,手裡的鐵棍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會吧……這地方這麼偏僻,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我們!”黃毛額頭直冒冷汗,眼神開始閃爍。
就在他們的注意力全被門口牽引時,沒人發現一道黑影悄然貼著牆角,儘管動作有些笨拙,但還是藉著破碎的遮掩與昏暗的光線,緩緩潛入廠房內部。
室內,刀疤男臉色驟變,眼裡那股縱慾的瘋狂頃刻間被驚慌失措取代。
“操你媽!”他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不甘心的收回了手,朝著門外怒吼道:“別慌!所有人都給我集合!帶上傢伙,盯死門口!”
一邊喊著,他一邊從腰間一把散發著冷冽金屬反光的手槍,快速走了出去。
陰暗的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梁意涵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被綁,四肢發麻,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
刀疤男帶人離開了,可她心裡清楚——那不過是短暫的空隙,她依舊被困在賊窩,下一秒也可能迎來徹底的絕望。
恐懼仍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著她的喉嚨。她呼吸急促,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在這恐懼的深淵裡,卻又生出一絲細小的念頭:也許……還有機會。
正當她強撐著神志,忽然——
一隻手驀地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
梁意涵瞳孔驟然放大,整個人幾乎窒息,本能地瘋狂掙扎,踢腿、搖頭,渾身的力氣都爆發出來。
她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寧可玉碎,不能瓦全!
就在這慌亂的邊緣,一道低沉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他媽踹了!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她愣住了,呼吸驟然一滯。
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張臉,昏暗的燈光下,那眉眼,那神情,熟悉得讓她心臟狠狠一顫。
姜塵。
梁意涵全身都僵住了,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卻還帶著本能的不安,死死盯著他,好像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那力道並非粗暴,而是小心翼翼。
直到對上他那雙黑沉而堅定的眼睛,她才終於徹底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絕望裡生出的幻象。
胸腔裡的弦猛地斷裂,她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淚水奪眶而出,帶著顫抖撲進他懷裡,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
姜塵小心解開她手上的繩索,低聲急促道:“能走嗎?我帶你出去。”
梁意涵幾乎要哭出來,卻還是點頭。
與此同時,廢棄廠房外。
蘇震帶著武警與特警小隊,車燈齊亮,照得半山腳一片雪白。
隊員們迅速散開,長槍短槍全部對準那片陰暗的建築。
忽然,一道人影從側門倉皇撤出。
“站住!”
紅點瞬間打在那人胸口,數把槍齊齊舉起。
董軍渾身一僵,立刻雙手高舉,聲音壓得很急:“別開槍!我是自己人!”
蘇震目光凌厲,寒聲喝問:“你誰?!”
董軍急忙大聲道:“我和姜塵是一起的。”
蘇震眉頭一沉,神情依舊冷硬,並沒有放下槍,只是吩咐一旁的警員,“拷上!”
董軍沒有反抗,被銬上後,蘇震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槍,問道:“現在裡面是甚麼情況?”
“匪徒大約十二人,極有可能持有槍械,現在裡面有兩個人質,一個男性,一個女性。”董軍簡單明瞭的把自己所知的情況說明,同時也把姜塵深入腹地的行動告訴了蘇震。
“胡鬧!”蘇震聽完之後大怒,“誰給他的膽子!?他一個18 9歲的小屁孩,他以為他是蘭博啊!”
他憤怒的原因有兩個,一方面姜塵是自家侄女的朋友,這意味著對方很有可能也是家世不俗。
另一方面則是,姜塵的貿然行動無疑會讓眼下的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從邏輯出發,兩個人質的營救難度顯然低於三個。
蘇震:“那個女孩是附近的居民嗎?”
董軍沉默一瞬,搖搖頭:“應該不是。”
儘管他對奢侈品一無所知,但作為退役偵察老兵,他還是能看得出梁意涵穿著的價值不菲,以及身上那股絕非小地方能養出來的貴氣。
並且,董軍繼續道:“那個女孩非常漂亮,而且是姜先生很好的朋友,我猜測兩人可能是同學或者……男……女朋友?”
姜塵並沒有告訴他,梁意涵的身份,所以董軍只能給出這些資訊。
蘇震點點頭,知道再問也沒甚麼有用資訊了,就在他準備下令時,身後一個年輕警員忽然猶豫著開口:“蘇局……我……我……”
蘇震轉過頭,心情本來就不好,說話自然不會客氣,“你他孃的再蹦不出個屁來,老子明天就要看到你的辭職信!”
年輕警員嚥了一口唾沫,接著閉上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說道:
“出發的時候梁意涵小姐強行上了我的車跟著過來了,但在距離這裡約莫3公里的時候中途下了車!”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砸在蘇震心口。
他臉色“轟”地沉了下去,猛地轉身盯住那名警員:“你說甚麼?!”
“我……不敢確定,但我懷疑……她可能在裡面。”
蘇震呼吸瞬間急促,眼裡燃起怒火,牙關緊咬,胸口劇烈起伏。那是他姐姐唯一的女兒,他最疼愛的外甥女!
“所有人聽令——!”蘇震聲音如雷,“不惜一切,先確保人質安全!”
廠房內,眾匪徒齊聚。
“好像沒動靜了?”
“會不會是附近村民惡搞?”
“媽的,你有沒有腦子?!就算是惡搞,那也是知道我們身份了!我懷疑對方應該是大部隊還沒抵達,想先嚇唬一下我們!”
“既然如此,那我們應該先下手為強,幹掉……”
“閉嘴!”刀疤臉色陰沉,“我讓長毛去高點偵查了,甚麼情況一會就知道了!”
說完,他把手上的一個黑色揹包往地上一扔,響起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一人一把。”刀疤的眼睛裡浮現嗜血的光芒,“都做好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的打算!”
話音剛落,廠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同時傳來長髮男驚恐的吶喊:“疤哥!山腳下全是警察!”
“他們有多少人?”刀疤問。
長髮男驚魂未定,表情像要哭出來了,“五十……不!一百百……疤哥,太多人了,怎麼辦……”
聽到這話,刀疤眼裡閃過一絲瘋狂和不甘,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難善了了。
“黃毛,你去把那兩個人質帶出來!那或許是我們最後的一線生機,其他人跟我走,給我堵在門口!”
說完,刀疤便首當其衝,率先舉著槍衝了出去。
其餘人見狀也臉色一繃,緊隨其後。
黃毛慌亂衝向梁意涵所在的房間。
而此刻姜塵已經攙扶著梁意涵走出了房間,準備從他溜進來的那一側隱晦道路撤退。
就在即將經過一處拐角的時候,姜塵似乎覺察到了甚麼。
“快點,好像有人來了。”
他們加快了速度,然而就在下一秒,拐角處一道身影衝了出來。
四目相對。
黃毛先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震驚……但很快眼神裡迅速湧現一抹怨毒,咬牙切齒道:“竟然是你!”
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第一時間就舉起來手中的槍。
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姜塵幾乎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不知道為甚麼,此時此刻他除了恐懼之外竟然還有一絲絲連他都不敢相信的刺激。
當然,也可能是他的錯覺,總之他嘴上說的是:“黃毛哥……不,毛爺。能不能商量一下……”
話音剛落,一陣密集的槍聲突然響起,並且越來越近。
黃毛像是受到了甚麼驚嚇,他的神情徹底變得驚慌,憤怒與恐懼交織。
只是一眼,姜塵就知道壞了。
他想要有所行動,就聽到了“砰!”的一聲。
黃毛猛然扣動扳機。
子彈帶著熾烈的火光劃破空氣。
姜塵自然是沒有本事看到彈道的,他只覺得一股炙熱穿過胸前。
這一瞬間,腦海裡沒有恐懼,也沒有走馬燈似的人生如夢。
唯一的念頭就是:到底是哪個狗孃養的說的反派死於話多?!
接著姜塵身體一震,整個人僵直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梁意涵第一時間嚇得尖叫出聲,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整個人撲了出來,死死扶住搖搖欲墜的姜塵,淚聲嘶啞:
“姜塵!”
隨著鮮血不斷的湧出,姜塵發現自己的眼皮逐漸沉重。
“要死了嗎?真他媽……遺憾啊……”
在合上雙眼和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姜塵似乎看到了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出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