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寧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裙，外面隨意搭著一件牛仔外套。
長髮微亂，眼角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紅痕，看上去比往日憔悴幾分。
兩人對視的瞬間，空氣裡像是停頓了一拍。
或許是剛剛經歷過周嵐那件事帶來的壓抑感，或許是重逢時情緒忽然湧上心頭。
林婉寧忽然覺得鼻尖一酸，沒忍住，猛地撲進姜塵懷裡。
四周路過的幾個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原因無他，那個女孩太璀璨奪目了。
當然，姜塵就隨之變得很礙眼了。
姜塵一愣，手下意識抬起，卻遲疑著沒有落下，聲音有些急切問道：“怎麼了？”
他了解林婉寧，前世哪怕最艱難的時刻，她也很少會展露這樣的情緒。她習慣獨自消化痛苦，從不把脆弱示人。
林婉寧用力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懷裡，悶聲道：“沒事……”
她不想把那些陰暗的東西帶到姜塵面前，不想讓他也跟著煩心。
他已經做的足夠多了。
這時，身後腳步聲響起，葉知秋慢慢走了過來，看著眼前緊緊相擁的兩人，眼神複雜：“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聞言，林婉寧被嚇了一跳，連忙鬆開姜塵，臉頰微紅，慌忙理了理頭髮。
姜塵輕咳一聲，伸手攬過林婉寧的肩膀，笑著介紹：“來，認識一下。這位是葉知……”
葉知秋便已經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目光直接落在林婉寧身上，伸出手，語氣乾脆利落：“你好，我是葉知秋。”
林婉寧愣了一瞬，很快調整了神情，微微擦過眼角，唇邊漾出一絲禮貌的笑容，也伸出手輕輕握住：“林婉寧。”
而後的發展超出了姜塵的意料。
原本他以為兩人會很冷場，因為在他看來林婉寧和葉知秋其實在某些維度上來說很像。
兩人都是那種人美話不多的高冷女神範。
但眼下，原本應該相敬如賓的兩女竟自然地坐在了一起，談笑間氣氛迅速熱絡起來。
無論是興趣還是話題，幾乎一拍即合，姜塵在一旁幾次欲言，卻總插不上半句話。
那畫面活像是他才剛剛出現的多餘人。
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反倒暗自鬆了口氣，兩人若能一見如故，對他來說正好。
好一會兒後，林婉寧才忽然回過頭，眼神清亮，唇角帶笑：“我同意了。”
緊接著，葉知秋也點頭附和：“我也同意了。”
姜塵愣了一瞬，臉上寫滿了問號，心底滿是“你們同意甚麼了”的困惑。
直到林婉寧眨眼笑著補了一句：“你不是說，要讓知秋做我的經紀人嗎？”
……
三人一塊吃了個晚飯之後，葉知秋識趣地先行離開了。
“姜小塵，謝謝你。”
姜塵愣了一下，“姜小塵？”
林婉寧眨了眨眼，“對啊，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接著柳眉輕蹙，撇嘴道：“你好像又長高了一些……”
姜塵哭笑不得。
在很多情況下，即使身高相同，女生也常常會“看上去”比男生高。
這是因為女生通常腰線更高，而人體的視覺高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腿身比，也就是腿長與身高的比例。
林婉寧的身材高挑，至少是170的身高，再加上那雙遠異於常人的大長腿。
這導致單從視覺效果來看，她站在182的姜塵身旁，完全不遜色。
“你是小孩嗎，還在這量身高？”
林婉寧沒說話，只是仰起下巴，認真地盯著他，又踮了踮腳尖，好像在確認。
“嗯，真的長高了。”
她一本正經地說，眼睛卻閃著狡黠的笑意。
姜塵看著她微微蜷縮著的雙腿，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寵溺。
“拜託，我又不瞎……”
林婉寧卻不依不饒，“那就是你背太直了，看上去高了一點。”
說著她忽然湊近，低聲道：“不過……好像也挺有安全感的。”
姜塵心頭微熱，忍不住將她攬進懷裡。兩人並肩走在夜色裡的小路上，街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姜小塵。”她又輕輕喚了一聲。
“嗯？”
“我挺喜歡這個稱呼的。”林婉寧笑彎了眉眼，“感覺這樣叫，你就不會跑遠，還是我一個人的小朋友。”
姜塵愣了愣，隨後忍不住失笑，“你確定？小朋友可不能談戀愛的。”
林婉寧臉頰一紅，伸手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少得寸進尺！”
夜風透涼，帶著草木的清冽。
林婉寧忽然停下腳步，抬眼望向遠處漆黑的山影，那是西山國家森林公園。
她眸光微亮：“姜小塵，我們去爬鬼笑石吧，看燕京的夜景。”
姜塵微愣，隨即失笑：“現在？大晚上了。”
“嗯，現在。”林婉寧眼神清澈，卻藏著某種執拗，“我想和你一起去。”
姜塵無奈搖頭，卻還是點了點頭，“好。”
於是兩人繞過幾條小巷，打車到了山腳。
鬼笑石的山路不算高，但夜裡更顯幽靜。風聲、蟲鳴、樹影交織在一起，只有兩人並肩的腳步聲。
林婉寧拉著他往上走，裙襬輕揚，牛仔外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抵達山頂時，夜風更凜冽了幾分。
林婉寧雙手環在胸前，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姜塵看在眼裡，輕聲笑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來，直接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她低聲說，卻沒去推開，只是手指輕輕捏了捏衣袖。
姜塵側頭看她，唇角揚起一抹壞笑：“那你要是感冒了，我可是得照顧你一整夜的。”
林婉寧一愣，耳尖瞬間紅透，忍不住用眼神瞪他一眼，卻還是縮在了他外套裡。
外套上帶著他的溫度和淡淡的清冽氣息，讓她心口也暖了起來。
遠處整座燕京燈火闌珊，宛如一片璀璨星河，連成了無數條流光溢彩的脈絡。
林婉寧站在石邊，雙手撐著冷硬的石面，長髮被風吹得微亂，眼底映著萬家燈火。
她輕聲嘆道：“好美啊……”
姜塵側過頭，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光，忽然開口：“今天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林婉寧一怔，神情微微動搖，卻只是抿唇笑了笑。
“沒甚麼。”
她頓了頓，目光仍停在夜景上，嗓音卻低了幾分，“只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矛盾。明明很喜歡舞臺，也喜歡音樂能被更多人喜歡……可有時候，我又很厭惡它，因為它讓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話音隨風散開，輕得像是怕被夜色聽見。
姜塵心口微微一緊，剛想開口安慰，林婉寧卻忽然伸出手，像個孩子般興奮喊道：
“姜小塵，下雪了！”
姜塵一愣，抬眼望去。
夜空中，不知何時飄落起了細碎的雪花。
初雪輕盈，像是夜色裡悄然盛開的花，落在林婉寧的髮梢與睫毛上，也落進了他心裡。
林婉寧仰著臉，伸手去接那些飄零的雪花，眼神晶亮，彷彿剛剛那抹憂傷只是幻覺。
燕京迎來了2006年的第一場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