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姜塵將蓋希玥送回了燕大，自己則慢慢地走回燕經。
夜色壓在璀璨卻看不見星星的夜空，昏黃路燈下的枝影被風撕扯得東倒西歪。
姜塵走過一地落葉，心頭還殘留著蓋希玥揮手時的笑意。
他何嘗不想過一種擺爛的日子？吃飯睡覺，讀書看劇，把人生交給時間的流水帶走。
可惜，這個世界從來不是歌舞昇平，要麼有人替你負重前行，要麼你就只能自己去背。
時間飛快，12月悄然來到。
食堂的角落裡，姜塵端著一碗稀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電視正在迴圈每日新聞。
“恆成集團突發資金危機，主要財務負責人失蹤……”
“恆成？”姜塵心頭輕輕一動。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他看向電視機螢幕，此刻畫面切換到一位中年男子，面色沉穩，目光略顯冷峻。
“集團掌舵人黎耀東接受採訪，卻拒絕回應。”
姜塵下意識眯了眯眼睛，這張臉，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據悉，該負責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本月初，公司正在全力配合調查。
受此影響，恆成集團旗下數家子公司股價跌停，市場一片譁然。”
一個巨無霸企業，出了財務問題？他心裡只當是資本市場慣常的腥風血雨。
姜塵只是淡淡看著，腦海裡閃過一絲熟悉感——前世好像也曾看到過類似報道，不過記得那個集團最終還是挺過來了。
想到這裡，他正好吃完，便收拾碗筷，準備去上課。
半個月沒去學校，再不去，估計真的要肄業了。姜塵提起書包，沿著落葉堆積的林蔭道朝教學樓走去。
剛到樓下，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意涵正站在那裡，看到自己之後，便快步走了過來。
……
酒吧的燈光依舊昏沉，卻再沒有昨夜的喧囂。
外頭天色已亮，晨光透過門縫擠進來，把滿地狼藉映得格外刺眼。
偌大的卡座裡，杯盤狼藉，空酒瓶隨意倒在地上，散發著刺鼻的酒精味。
黎驍獨自坐在角落，襯衫領口敞開，指尖隨意敲著玻璃杯壁。琥珀色的液體晃動，像極了他此刻搖搖欲墜的心境。
黎驍低頭，手指攥緊了空杯。
幾小時前，這裡還熱鬧非凡。
所謂的“兄弟們”一邊替他擋酒，一邊拍著胸脯說：“黎少，放心，咱們跟你一條心。”
可恆成陷入危機的訊息一傳出，彷彿誰都怕被殃及池魚。
一個個藉口推脫，先是說臨時有事，接著是電話關機，最後乾脆像人間蒸發。
兄弟義氣？
他們嘴裡喊著“兄弟義氣”，可一場風雨，就能把這些泡沫吹散得乾乾淨淨。
熱鬧散去，燈光暗下，只剩下他自己一人。
手中，玻璃的冰冷透過指尖滲進骨髓，像極了此刻的他。
父親曾說過，人只有在孤立無援時，才能看清自己真正的處境。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
眾叛親離。
吧檯後，酒保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小心翼翼道：“黎少……天亮了，您要不……歇一歇？再喝下去，對身子也不好。”
話音剛落，黎驍猛地抬眼，眸子裡泛著冷意：“我喝我的，你管得著？我是沒給錢嗎？！！”
酒保不敢再說甚麼，只得訕訕退開。
儘管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塊混的人，訊息都很靈通，早在新聞公佈前他就知道恆成出事的訊息了。
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所以他也只能在走到吧檯後，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囂張甚麼勁兒……恆成都要塌了，看你還能蹦躂多久。”
……
梁意涵穿著一件米色呢子大衣，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得身形纖細而挺拔。
晨光透過教學樓的落地窗灑進來，映在她清麗的側顏上。
那張臉素來是無數人暗戀的物件。
大三年級的校團委副書記，辯論場上思維敏捷，舞臺上氣場全開，背後更有校花之名流傳。
若說林婉寧是清冷明豔的典型，那梁意涵就是另一種學院女神，出眾到讓人下意識屏息。
姜塵注意到周圍不少學生都在偷偷側目，他卻挑了挑眉，帶著點玩笑意味開口：“梁學姐，這是特意在等我嗎？”
本以為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梁意涵竟真的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就是在等你。”
姜塵微愣，笑意略微收了幾分：“學姐這是……？”
梁意涵目光與他對上，笑了笑：“十五號的那個聚會，你別去了。”
姜塵微微皺眉：“為甚麼？”
梁意涵看著他：“你知道恆成集團嗎？”
姜塵愣了一下：“如果你說的是我剛在新聞裡看到的那家恆成集團，那我知道。”
“你看新聞了正好省的我解釋，那是黎驍家的公司。”
一句話，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梁意涵繼續道：“那個聚會本身也是黎驍組織的，現在他自己都自顧不暇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我勸你還是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吧。”
說完，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像是在觀察水面般認真，看著姜塵的反應。
姜塵眉頭輕輕皺起，隨即反問：“學姐……你知道恆成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聞言，梁意涵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卻又像有意警告：“好像是恆成的財務總監跑了，帶走了一些重要賬本吧。總之……這個事情很複雜，我勸你一句，融不進的圈子別硬擠。”
接著她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來找你，可不是為了這個。”
姜塵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她。
梁意涵輕輕撇了撇嘴，盯著他道：“我可聽說你答應要加入學生會，可到現在連影子都沒見著。”
姜塵愣了愣，事實上，他都快忘了這事了。
不過，學生會那種好處沒三瓜兩棗，屁事一籮筐的地方，他昏了頭才會記在心上。
姜塵正打算繼續口頭答應糊弄過去。
卻沒想梁意涵眸光一寒，帶著一絲威脅的語氣道：“學弟，我可沒你們輔導員那麼好說話，如果你要再騙我，我可是很記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