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涵帶著滿意的答案離去。
姜塵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目光眺望遠方，腦海裡卻思緒萬千。
那時的他只是個局外人，對恆成危機的內幕一無所知，只記得風聲鶴唳中，這個龐然大物最終居然奇蹟般挺了過來，甚至越挫越強，成為資本市場最經典的“涅盤重生”案例。
結合剛剛梁意涵的話……
財務總監，這個詞讓他心底泛起一種莫名的熟悉。
他努力回憶著前世財經新聞的細節：恆成的危機持續了一個多月，輿論鋪天蓋地，說甚麼“恆成完了”。
但突然之間，風向徹底逆轉。
說是“追回了關鍵證據”，銀行重啟貸款，供應商也恢復合作。
之後，恆成直接兩極反轉，產業越做越大。
而那個關鍵證據……
難道恆成能夠起死回生，關鍵就在於這個人？
想到這……
姜塵開啟手機，在天涯論壇的搜尋欄裡輸入恆成集團財務總監。
沒過多久，果然找到了他想要的資訊。
不得不感嘆，此時的天涯論壇真的是人才輩出。
這人叫林廣文。
恆成的財務總監，年近四十，出身普通，卻一路跟著黎氏高層打拼上來。
他手裡握著數個核心子公司的賬目和資金排程密碼，若是他消失，這些子公司就成了一堆看不清底細的爛攤子。
據論壇裡的網友透露，林廣文被傳“挪用鉅款潛逃海外”，他在危機發生的頭幾天就失蹤了，有人說，他是心虛害怕、倉皇出逃。
也有人說，他被競爭對手收買，打算一手埋葬恆成。
總之，所有的評論都指向一個點……這個人就是扭轉乾坤的關鍵。
姜塵低下頭，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林廣文並沒有出境。
因為當初報道里寫著是，林廣文最後被人找到時，整個人憔悴如鬼，而他躲藏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就在燕京。
真就應了那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傢伙就真的靠這句名言硬是躲了半年。
姜塵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早已熄滅，他的目光卻落在遠處校園的樹影裡，久久沒有回神。
廢舊老城區。
這是他能從模糊的記憶裡拎出來的唯一線索。
可燕京有多少老城區？
城中村、棚戶區、舊衚衕，零零散散分佈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若是茫然去找，怕是一年半載都摸不到邊。
但姜塵知道這件事機會哪怕再渺茫他都要去試一試。
前世的恆成能起死回生，大機率就是找到了他。
如果他能在黎家之前就找到林廣文，把人和東西交到黎家手裡，那意味著甚麼？
不是簡單的人情，而是一份真正的救命之恩。
姜塵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先在圖書館裡找到了燕京市區地圖，將所有的老城區情況一一拿出來分析。
“即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也應該會躲在那種被人遺忘的角落……”
他低聲喃喃，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接下來的幾天，姜塵再次在燕經消失了。
他換上最普通的T恤牛仔褲，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騎著一輛單車一處一處去轉。
……
一個城市的經濟繁榮程度如何看待？
相比較高樓林立，現代化繁華到極致的CBD，姜塵其實覺得城中村才是城市的命脈所在。
城中村往往藏在城市的縫隙裡。
灰牆斑駁，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空中纏繞。小賣部的招牌早已褪色，門口的塑膠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可正是在這樣的城中村裡，流淌著最真實的煙火氣。
早餐攤前，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才是打工人一天的開始。狹窄的巷子裡，電動車和人流混雜，卻也容納了無數外來者的夢想與辛苦。
這裡的租金便宜，哪怕再拮据的人也能勉強落腳。
這裡的小吃攤、黑網咖、二手鋪子，撐起了整個城市最龐大的底層消費。
在姜塵看來，CBD再繁華，也只是金字塔頂端的冰冷展示，而真正支撐起這座城市運轉的，卻是這一個個看似破舊的角落。
沒有這些城中村，無數勞動者甚至連生存的機會都沒有。
姜塵走街串巷，每到一處，他便隨意買點小東西，順勢開口打聽。
“哎，大爺，我是燕經大學人文社的學生，最近在做一檔節目，想問問您，咱這最近這條街有沒有搬來甚麼奇怪的人啊？”
“奇怪的人？”
“就比如那種行為古怪，經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的，又或者是那種剛搬過來的新租客，足不出戶，整個人神神秘秘的。”
老人們一聽，立馬興致勃勃。
“有有有！就前頭那個破二樓，好像來了個怪人，半夜才出來，鬼鬼祟祟的。”
“你說的是上回那誰家？我看不像年輕人啊，黑瘦黑瘦的，走路跟飄似的，眼睛還賊亮。”
“你說的不對吧，我孫子說那人天天提個塑膠袋，裡面嘩啦嘩啦響，估計是偷銅線的。”
話題越說越離譜。
有人說那人是賭鬼，欠了外頭高利貸跑。
有人說是殺人犯，夜裡常聽到他屋裡有怪響。
還有老太太拍著大腿篤定道：“我看見過！臉都嚇白了，跟鬼一樣，絕不是正常人。”
老人們還在據理力爭自己的觀點，誰也沒發現姜塵已經黑著臉悄然離去，輾轉到下一個社群。
儘管毫無收穫，但姜塵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是他當下唯一且最有效的辦法。
事實上，他也想過從姜東來調來一些員工來幫忙搜尋，可只是一閃而過就打消了念頭。
那樣太張揚了。
首先他沒有執法權，其次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又詢問了幾個大爺大媽無果後，姜塵直接坐在街邊的馬路墩子休息。
這時，有個坐在街邊下象棋的老頭兒，看姜塵問得多了，忽然眼神一亮，擺手把他招過來。
“哎，小夥子，你是不是警察啊？”
姜塵一怔，忍不住挑眉。
老頭兒壓低聲音，神情鄭重得彷彿馬上要破個大案：“我看過最近播出的那個《刑事偵緝檔案》！你這打聽口風的法子，跟電視劇裡那些臥底探員一個樣。是不是有案子？是不是查到咱這片了？”
旁邊的棋友立刻插嘴：“你少胡扯！人家要真是警察，哪能隨便跟你說？不過我看啊，小夥子問得這麼仔細，八成是暗查。”
“對對對！”老頭兒連連點頭，“我就說嘛，這眼神不一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兩人越說越上頭，甚至開始主動“提供線索”。
“前幾天我聽見二樓那戶半夜有聲響，叮叮咣咣的，肯定不對勁！”
“還有還有，我看他從不跟人打招呼，這更像是電視劇裡那些有前科的壞人！”
姜塵本來想隨意應付過去，卻反而被這些越聊越玄的老年人圍住，好幾雙眼睛盯著他，就像在等他亮出警徽一樣。
他只好咳了一聲，含糊道：“您別瞎猜，我就是隨便問問。”
可這一否認，反而讓幾位老年人交換了一個“我懂了”的眼神，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放心，小夥子，我們嘴嚴！”
天色漸暗，街口的路燈一個個亮起來，昏黃的燈光在巷子口拉出長長的影子。
姜塵看了眼時間，心裡打算差不多收工，回宿舍休息，明天再繼續。
雖然一無所獲，但他倒也沒甚麼喪氣的。
報道上林廣文躲了一個多月，他的時間還很充裕。
棋盤邊的老頭們仍在唇槍舌劍，其中一個本來處於下風，忽然把棋子一推，乾笑著站起身：“不下了不下了，我得去買點菜，不然回去晚了，老婆子又該嘮叨了。”
對面的老頭立馬伸手攔住他：“哎哎哎，你這棋品不行啊！馬上要輸了你就跑？哪有人這麼下棋的？”
“甚麼輸不輸的，我是真得趕緊去買菜。”老頭一臉認真。
“少來！”棋友冷哼一聲，瞥他一眼，“你們老兩口平時不就鹹菜稀飯湊合？哪用得著每天買菜？騙誰呢？”
被當眾揭穿，老頭有點急：“你懂個屁！最近家裡添了個租戶，說是腸胃不好，非要吃點清淡新鮮的。讓我老婆子天天多煮一份飯，還說一個月多給五百塊伙食費。”
話音剛落，幾位老頭立馬起鬨：“喲，租這種地兒，還挑食啊？”
“嘖嘖嘖……五百塊，你這鐵公雞能買啥菜？不得對半賺？”
“放屁！你……”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笑得不亦樂乎。
唯獨姜塵，原本鬆散的神情瞬間收緊。
“租戶？”
他心頭倏地一緊，眼神不著痕跡地盯向那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