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梯門關閉的那一霎那,女人突然嫣然一笑。
“對了,姜少下次來的話,可以直接跟前臺說找小昭哦~”
“瀾宴”的旋轉門緩緩轉動,光線從金色大理石牆面反射下來,像柔軟的水波。
這裡的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外人,這不是普通人能隨意踏入的天地。
姜塵深吸了口氣,然後推門而入。
門被推開,笑聲、酒香與香菸味一齊湧出。
入眼的景象是紅地毯鋪就的寬敞大廳,金色雕花柱環繞,水晶吊燈璀璨如星河。
空間寬敞,金碧輝煌,卻因人數稀少顯得格外靜謐。
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桌旁,男士西裝革履,女士裙襬搖曳。
水晶酒杯中琥珀色酒液閃爍,空氣裡瀰漫著香檳氣泡與低語交談,優雅中帶著若即若離的疏離感。
因為包廂內人數不多,姜塵剛一踏入,不少人就發現了他,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低聲的竊竊私語立刻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帶著好奇,也帶著審視。
主位上的黎驍正和旁人低聲說著甚麼,餘光瞥見門口的身影,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
“喲……姜總!”
他猛地放下酒杯,椅子在地毯上發出輕輕的摩擦聲,整個人已經快步迎了上來,嘴角咧開,笑得像撿到甚麼稀罕物。
“可算等到你了!”
說著,他伸手一把拍在姜塵肩上,力道帶著幾分親暱的豪放,甚至還往裡輕輕一拉,就像是要把他直接拽進這片燈光和酒香的旋渦裡。
然後他回頭,對長桌上的人揚聲道:
“來來來!大家安靜一下,給你們介紹個新朋友!這是我今天剛認識的一個很有意思人,姜塵姜總,今天我們剛剛達成一個合作。”
氣氛寂靜了一瞬。
很快,長桌另一端有人笑著接話:“黎少的朋友,那就是咱們的朋友,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是啊,難得有新人加入,還是黎少親自帶來的,我提議大家同飲一杯,算是對這位姜兄弟的歡迎?”
說話的是個坐在長桌末端的青年,他的這一提議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大家一同舉起手上的高腳杯,表面上說的是歡迎姜塵,但實際上舉杯示意的方向卻不約而同的朝著黎驍的方位。
顯然,在場的都是人精,都清楚主角是誰。
作為“偽主角”的姜塵自然不會自討沒趣,也跟著抬手舉杯,淡淡與眾人碰了個杯,香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卻帶著幾分涼意。
這時,對面一位戴著金邊眼鏡的男子放下酒杯,嘴角帶著一絲不急不緩的笑:“黎驍你竟然會帶個新人來,挺少見啊。”
他語氣平淡,但能聽出那種不加修飾的熟稔。
而他直呼黎驍的名字,又表明了他的身份不一般。
黎驍只挑眉一笑:“來來回回總是這麼幾個人,你不覺得無聊嗎?”
說完,他看向姜塵說道:“這位是我發小蘇青書,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姜塵微微頷首,舉起杯子,語氣溫和:“蘇少,久仰。”
蘇青書只是抬了抬手,敷衍地晃了晃手中的高腳杯,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姜塵並未露出不快,只低下視線,看著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流光。
手腕輕輕轉動,液麵慢慢旋出一個小小的旋渦,唇角彎起,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還太弱小,對方看不起他,理所當然。
就在姜塵低頭的間隙,右手邊的女人忽然轉過臉來。
她年紀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幾歲,眼尾微挑,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在打量,又像在思索甚麼。
可那一瞥只是稍縱即逝,她便又垂下眼去,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杯腳。
接下來,黎驍像個興致勃勃的引路人,三句話裡必帶著姜塵的名字,把他“推”進不同的對話,卻又沒有跟他介紹任何一個人的身份。
像是丟給貓的線團,感興趣,但並不在意你能不能接住。
對此,姜塵並沒有多大的波瀾,因為這一幕似曾相識。
或許是這些二代們的共性,喜歡看這些不屬於自己階層的人在金字塔頂端無措的表演。
幾句隨意的問候之後,話題像河流一樣分岔,有人聊著賽馬場的秋季賽,有人談起最近在倫敦買下的畫廊。
姜塵沒急著插話,只聽,偶爾抿一口酒。
但很快桌上的話題就又繞到他身上。
“姜總家裡是做甚麼的?”
姜塵正對面左二的座位,一個穿銀色吊帶裙的女孩託著下巴問,眼睛亮亮的,帶著天然的審視和調笑。
黎驍在旁邊看著,唇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弧度。
“商場。”姜塵答得很簡短。
“哦?”她饒有興致地追問:“哪一類?零售還是物業?”
她的聲音像是在採訪,又像是在等一個能讓人驚訝的答案。
姜塵淡聲道:“零售。”
短短几個字,讓原本有些散漫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有人笑了一聲,不是嘲諷,卻帶著一點想探底的意味:“黎少這是和哪家連鎖巨頭的公子合作了?”
黎驍沒接話,只笑著抿了口酒。
另一位穿白襯衫的青年順勢問:“哪家商場?我家在東三環也有個專案,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一下。”
“姜東來。”
空氣像是被輕輕掐斷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沒甚麼印象。
有人皺眉想了想,搖頭道:“好像許蒼有個瘦東來商場吧?”
很快就有人用手機悄悄查了一下,螢幕一晃,確實是燕京一個不大不小的地方商圈,算不上甚麼大盤子。
幾秒的沉默後,白襯衫“哦”了一聲,笑意淡了,這種體量的商場和他們手裡動輒幾十億的盤子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神,原本審視的目光漸漸收了回去,語氣也隨之懶散下來。
既然不是圈子裡的大鱷,就沒甚麼多聊的必要了。
吊帶裙的女孩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也黯了一些,端起杯子轉頭和旁邊人說話,像是興趣被打斷。
談話的重心很快轉移到他們熟悉的領域——海外投資、馬場、遊艇會……
姜塵不插話,也沒人再特意問他。
桌上熱鬧的笑聲和他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黎驍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著,像是早料到了這個過程,卻並不打算插手。
與此同時,長桌末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姜塵踏入包廂的那一刻起,視線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她的指尖緩緩划著酒杯杯沿,眼底閃著若有若無的光。
直到姜塵的身份被問出,四周的興趣迅速冷卻,竊竊私語也散了。
女人這才像卸下了甚麼無形的壓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接著,她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向身旁的男人,香水氣息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逗:“致遠……”
嗓音軟得像被酒泡過,尾音輕輕勾著人心絃,“幫我個忙好不好?”
男人原本百無聊賴地轉著酒杯,側頭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挑:“甚麼忙?”
她眨了眨眼,唇角緩緩上揚,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幫我收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