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等人走遠,昏黃的停車區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電燈間歇的嗡鳴聲。
那幾個保安還站在原地,剛才最先握緊警棍的年輕人目光仍追著那幾個混混的背影,眉頭緊鎖,眼底有一絲不甘。
像是錯過了甚麼,又像是還在惦記著姜塵剛剛許諾的那五萬塊的。
姜塵收回視線,抬聲喊了句:“你,過來。”
年輕人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見姜塵點頭,這才快步走近。
“你叫甚麼名字?”姜塵問。
“姜總!我叫林子峰!”那人背挺得筆直,語氣卻帶著一絲緊張。
姜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勾了下唇角:“從今天起,你就是保安隊長。”
話音一落,幾名保安神情各異。
有人驚訝,有人暗暗瞥了被取代的原領隊一眼,那人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這錢,下班後帶兄弟們去吃點宵夜。”姜塵從口袋裡掏出厚厚一疊現金,遞到林子峰手裡:“好好幹,我看好你。”
姜塵沒有說甚麼以後不會虧待你之類的狗血臺詞,他知道,言語再激昂都不會比真金實銀來得更直接的感官。
林子峰低頭看著那疊現金,愣了半秒,眉頭微微皺起。
“姜總……我其實甚麼都沒幹。”他的聲音有點不自在,覺得這錢拿得不踏實。
姜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那是你覺得,但在我看來,剛剛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林子峰怔住,喉結微微滾了滾,似乎有甚麼話要說,卻最終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幾名保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神情各異,有的羨慕嫉妒,有的悔恨剛剛自己為甚麼不早點行動。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掌聲從一旁響起,不急不緩,像是有人看了一出有意思的戲。
黎驍從陰影裡走過來,襯衫袖口挽到手腕,神情帶著幾分玩味,卻不鋒利。
“今天可太有意思了。”
他停在姜塵面前:“感謝姜總今天帶我過了很有意義的一天。”
“黎總覺得開心就好。”
姜塵看著黎驍那雙帶著興味的眼神,心裡大概有了幾分底。
接觸雖不久,但他前世曾經接觸過一位和黎驍很相似的人。
生在塔尖的二代,習慣了錦衣玉食、紙醉金迷,對自己從未經歷過的困境和麻煩,總會生出一種獵奇的興趣。
他們對普通人血汗築成的困境,總會生出一種新鮮感,彷彿看稀有動物:好奇、興奮、想伸手戳兩下。
那是眼裡看慣了高腳杯和遊艇派對,突然站在岸上看浪的好奇,既不必擔心被捲進去,也能享受那份刺激。
畢竟,他們自己從不會落到那樣的泥裡。
這種好奇轉得很快,熱起來也快,涼下去更快。
但在散去之前,他們常會做些在自己看來有趣的事。
姜塵垂了垂眼,不動聲色地把這份判斷收回心底。
果不其然,黎驍忽然笑了笑,眼神裡的趣味更多了幾分。
“晚上我有個飯局。”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般開口:“剛回國,一些朋友給我接風洗塵。不知道姜總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些新朋友?”
說完,黎驍的臉上帶著七分隨意,三分玩味,等待著姜塵的回答。
姜塵只是遲疑了一秒鐘,便點頭道:“貴人邀,不敢辭。”
聞言,黎驍愣了一下,接著嘴角勾起,看著姜塵的眼神更亮了幾分,嘴裡重複唸叨著:“有意思,有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似乎在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把姜塵當做了“朋友”,但誰又知道又有幾分真心。
他們一同走出停車區,夜色中,商場外的霓虹燈冷豔閃爍,街口偶爾有計程車停下,帶起一陣尾氣的味道。
黎驍的車停在商場門口,那是一輛車身低矮,鮮紅的法拉利360 Modena。
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京A”的車牌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側面佐證了姜塵對他身份的猜測。
黎驍上車前回頭:“七點半,萬豪頂樓的‘瀾宴’。到門口,直接說我名字,有人會帶你進來。”
說完,他便鑽進了車,車門輕合,發動機的引擎聲響起,低沉有力,帶著濃烈的野性。
隨著幾聲轟鳴聲響徹,尾燈漸遠,帶走一股帶著酒氣和香水味的風。
姜塵站在原地,眼神微沉。
萬豪他聽說過,京圈上層的私人會所,普通人想進,得先跨過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至於頂層的‘瀾宴’……想必普通人連在門口觀望的資格也沒有。
其實姜塵心底裡對這種社交是抗拒的。
因為那些笑聲和觥籌交錯背後,永遠帶著審視與分層。
他們會對你感興趣,但那興趣,往往只是出於好奇,最終能否結交還要看你是否有資格成為他們眼中的“同類”。
可今天的事情,給姜塵狠狠敲了警鐘。
像黃毛這種人,很可能只是第一道麻煩的門檻。
下一次,或許不會這麼輕鬆結束。
他知道,未來的路上,這樣的麻煩會接踵而來。
所以,與其等著被動應對,倒不如主動出擊,儘早在這盤棋局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結識一些有用的人,建立自己的關係網,這不是選擇,而是必需。
即便暫時沒有眼前的危機,擁有這些資源,也意味著在風雨來臨時,有更多的支撐和迴旋的餘地。
每個人都會這樣做,聰明的人只會提前佈局。
送走黎驍後,姜塵快步返回了商場三樓。
推開三樓會議室的門,裡面的燈光柔和,卻掩不住空氣中隱隱的壓抑。
蘇簡坐在椅子上,神色仍然驚恐,雙手緊緊抓著裙襬,彷彿隨時都可能崩潰。
劉琪坐在一旁,正輕聲安慰著。
而當她看到姜塵邁進來的那一刻,眼裡終於有了些許光芒。
見狀,姜塵走過去,輕聲道:“別怕,他不會再來了。”
蘇簡輕輕頷首,喉嚨緊繃,似乎還想說甚麼,卻哽咽住了。
姜塵轉頭看向劉琪:“你先把她送回學校。”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給她排幾天假,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蘇簡猛地抬頭,眼中彷彿失去了一切希望。
她本能地以為因為這件事情,姜塵不要她了,眼眶立刻溼潤,眼淚快要掉下來。
姜塵見狀,忍不住苦笑,伸手擺了擺:“別誤會,只是讓你休息幾天,接下去照常來上班。”
蘇簡這才平復了下來,小心翼翼地點了點腦袋。
姜塵嘆了口氣,聲音微微加重:“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們先回去。”
劉琪點了點頭,輕聲勸慰蘇簡:“走吧,先回學校,好好調整。”
蘇簡依依不捨地跟著劉琪離開,姜塵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卻更加堅定了心意。
……
夜色深沉,七點二十,萬豪酒店門前。
門外,停著一整排閃耀著冷光的豪車,勞斯萊斯、法拉利、保時捷……幾乎把市面上所有頂級品牌都集齊了。
所以,當姜塵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門口那排穿著旗袍的漂亮迎賓小姐,目光幾乎全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其中一人緩步走來,身姿婀娜如水,輕輕搖曳間裙襬似乎帶著無聲的呢喃。
女人微微彎腰,輕聲問道:“先生,您有預約嗎?”
她的目光柔軟而深邃,像是能穿透人的心防,話語更是軟糯酥骨,彷彿自帶一種磁性,溫柔而致命。
聲音低得剛好落入耳中,卻帶著絲絲纏綿和不容拒絕的溫度,像輕柔的羽毛掠過心頭。
這一瞬間,姜塵竟不自覺地放下了戒備,像被無形的細線牽引,幾乎要沉淪其中。
這種感覺只是一瞬,姜塵就猛地驚醒,接著心頭湧起一陣警覺。
眼前這個女人太危險了。
她的每一個微笑,都像藏著鋒利的爪牙,悄無聲息地撕開防線,她的每一句輕語,都彷彿滴著蜂蜜的毒藥,令人既渴望又忌憚。
如果說劉琪是隻狡黠動人的狐狸,那眼前這個女人,無疑就是那傳說中翻雲覆雨、足以顛覆男人意志的九尾狐。
姜塵穩下心緒,抬頭,沉聲答道:“黎驍的朋友。”
聞言,女人的眸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波動,嘴角含笑,卻不輕易顯露情緒,只是輕輕地拉開一邊大門,柔聲說道:“原來是黎少的朋友,您請跟我來。”
姜塵跟著那女人的步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曲線,每一次輕輕扭動都帶出一絲不可言說的韻味,裙襬在身後微微搖曳,彷彿有節奏地在低語。
實話實說,就現在而言,即便是林婉寧、蓋希鑰她們在這個女人面前,也要遜色不少。
無關美貌高低,只是缺少一些沉澱。
這時,女人忽然側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還不知道先生貴姓呢?”
姜塵惜字如金:“姜。”
女人點點頭,臉上笑得淺淺的,眼裡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神農之後,因居姜水,以水為氏。姜少這個姓可不簡單啊。”
“普通人家。”
姜塵依舊簡短回應。
女人見姜塵不願透底,也就沒有再深入打聽,只是嬌聲道:“姜少應該是第一次光臨本店吧?”
姜塵依舊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怪不得之前沒見過您呢。”
話音剛落,電梯門已在前方開啟。
女人微微一笑,柔聲說道:“這是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請跟我來。”
電梯裡,似乎是察覺到姜塵不願多說,女人沒有再說話,但那雙細長的美眸卻時不時瞟到姜塵身上。
直到電梯緩緩停下,門開的一刻,一間寬敞的包廂映入眼簾。
女人沒有走出電梯,只是輕輕彎腰:“姜少,這裡是頂樓‘瀾宴’,姜少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