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寧下午有課,姜塵只能孤身回去了宿舍。
現在406宿舍幾乎是姜塵的單人宿舍了。
自從20萬的啟動資金入賬,三人向學生處申請了一間教室作為辦公地點,沒日沒夜都待在那。
開啟電腦,姜塵就開始查閱編曲方面的常識。
他有重生後的記憶,腦子裡裝著上百首後世爆火的神曲旋律,歌詞也基本上還記得個七七八八。
但問題是,如何讓林婉寧演唱呢?
姜塵不是科班出身,他甚至連最基礎的五線譜都不懂,更別說專業編曲和配器。
本著好奇心的驅使下,姜塵試著自己在網頁上開啟了一些“線上作曲工具”,想看看自己有沒有些許音樂天賦。
結果點開後,點了不到十分鐘,整個人就差點把電腦砸了。
【這玩意兒是給人用的嗎?】
姜塵揉了揉太陽穴,接著開啟了燕京音樂學院的校內論壇。
剛在一個問答裡看到一個答案。
音樂圈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則,想找野路子編曲、配樂、demo,除了圈內關係之外,最靠譜的就是“音樂學院的學生”。
學生不便宜,但學生好溝通,還好忽悠。
他一邊刷論壇的「作品展示」板塊,一邊把“找合作、急需編曲、外包演奏”這類關鍵詞篩選著看。
不到半小時,一個ID引起了他的注意。
【ID:一葉知秋】
【作品:《月神的墓誌銘》《靜默三重奏》《再見弗拉明戈》】
【編曲/作曲/鋼琴】
【附圖:演奏影片、賽事獲獎證書】
【評論區全是“神仙”“姐姐你太牛了”“跪了”的彩虹屁】
很顯然,這人技術肯定是夠硬的。
緊接著他下滑評論區,看到了一張照片。
姜塵看著照片嘖了一聲:“嘖……”
不是自拍,是被偷拍的:女孩坐在琴房前側臉演奏,長髮垂肩,輪廓冷豔,氣質清冷出塵。
他搜了一圈帖子,很快就得到了不少關於這個‘一葉知秋’的資訊。
真名葉知秋。
燕京音樂學院作曲系大三,學術頂尖,鋼琴九級,編曲能力超強,和人合作過幾個獨立專案,小有名氣。
但脾氣很冷,基本不接商業活,論壇上有幾個老哥曾經試圖高價邀請合作,被她直接拒掉。
不過……有一條留言引起了姜塵的注意。
【知秋女神最近缺錢了嗎?怎麼突然出現在“合作懸賞區”下面留言了,搞不懂。】
姜塵眯了眯眼,手指敲了兩下桌面,隨後開啟了論壇私信功能。
薑還是老的辣:你好,我有幾段原創旋律,想請你幫忙,旋律我可以哼出來,需求是我哼你幫我譜成伴奏。
訊息發過去沒多久,便收到了回覆。
秋水無聲:我不接非專業合作。
見狀,姜塵直接甩出一句:
薑還是老的辣:一萬一首,見面聊,滿意再接,不滿意見面費,絕不耽誤你時間。
這次的訊息過去了足足一分鐘,一葉知秋才給來了答覆。
她沒有回太多話,只發來一句:
秋水無聲:明天上午10點,星耀音樂藝術行。
姜塵嘴角微揚,回了個“好”字。
他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錢人。
下午,姜塵跟蓋希玥一直聊到了晚上,
……
第二天早上9點50分,星耀音樂藝術行二樓。
這家店在燕京音樂學院附近頗有些名氣,不僅賣樂器,也租琴房,還承辦一些小型的演奏會,是許多音樂系學生常來的地方。
所以姜塵進門後,並沒有店員上前詢問甚麼。
姜塵依舊是白T配牛仔褲,懶散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翻著手機,一邊等人。
十點整。
伴隨琴行門口的風鈴一聲輕響,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揹著黑色琴包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一頭長髮被隨意紮起,五官清冷,氣質淡漠,在人群中卻格外吸引目光。
她只是掃了一眼室內,便筆直地朝姜塵走來。
“薑還是老的辣?”她聲音不大,音色卻乾淨利落。
姜塵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一……葉知秋?”
葉知秋點了點頭,然後坐在他對面。
“你要做的歌,有具體方向嗎?”葉知秋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流行?搖滾?還是R&B?”
姜塵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她,搖頭道:“民謠。”
這句話一出口,葉知秋明顯愣了一下。
民謠?
她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06年的華語樂壇,流行是主流,搖滾在地下生根,R&B剛剛在港臺走紅。
而民謠……
還只是圈子裡人自娛自樂的小眾玩意兒。
說白了,冷門、窮、沒市場。
大多數民謠創作者都活在各大酒吧live house裡,用清酒和吉他苟延殘喘。
她目光落在姜塵臉上。
他今天穿得不算講究,卻乾淨整潔,眉眼清俊,氣質也說不上學院派,卻帶著點隨性灑脫的味道。
長得太好了。
聯想到最近那個星光大道爆火的民謠女神。
其實大多數音樂人都清楚,林婉寧之所以能火,全靠那張臉,和作品風格並沒有太大關係。
葉知秋心裡下意識跳出一個標籤:【帥哥北漂】【明星夢】【想蹭流量火一把】
她不是看不起,只是見得太多。
像姜塵這樣的男生,十個有九個都想著用一把吉他和一張臉殺進這個圈子。
她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職業性的剋制疏離:
“民謠不好做,尤其是06年。”
“你是打算自己唱嗎?”
姜塵搖頭:“我找人唱,我不懂音樂。”
葉知秋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他不懂音樂?
卻要做原創?
開甚麼玩笑?!
按照她對音樂的態度,第一反應就是本能地想拒絕,但很快又遏制住了。
因為論壇裡的評論猜對了,她最近確實很缺錢。
而這時,姜塵皺著眉頭:“有問題?”
葉知秋回過神,表情冷漠地搖搖頭:“沒。基礎的調式知道嗎?”
姜塵:“……”
葉知秋:“……”
姜塵想了想,輕輕開口:“我哼一段?”
“可以。”葉知秋拿出一根錄音筆,同時取出便籤本和鉛筆,準備記錄旋律。
“那我來了啊。”
姜塵深吸口氣,像是回憶甚麼,再緩緩哼出那段旋律。
沒有技巧,沒有伴奏,乾淨的哼唱聲在琴房靜靜地流淌開來。
“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再給我看看你受傷的尾巴,我不想去觸碰你傷口的疤……”
剛開始葉知秋還只是本能地記錄音高,但隨著旋律往下推進,她的筆,慢慢停了。
她抬起頭,認真地盯著姜塵。
他沒有看她,依舊低頭哼唱。
葉知秋不是第一次聽人哼旋律,但第一次,有人用這麼“笨拙”的方式,哼出讓她忍不住代入的情緒。
像是失戀的少年,在操場邊唱給風聽。
又像是有人在舊磁帶裡找回一段過去。
這是音樂上某種極其罕見的共鳴風格,與專業素養無關,而是“旋律情緒”的傳達力。
等姜塵哼完一遍,葉知秋輕輕吸了口氣。
“這……這是你自己寫的?”她的聲音少見地帶了一點失控的動搖。
姜塵點頭,然後挑眉道:“怎麼?你以前聽過?”
“沒有。”葉知秋眼神複雜地看他一眼。
她從小聽遍了各種風格的曲子,這段旋律不屬於任何已有流派,但它又準確地踩在“能被喜歡的旋律線”上。
“你真是瞎哼哼哼出來的?”她忍不住再次問。
姜塵很認真地點點頭:“我真不是專業的。有時候腦子裡亂響幾句,我覺得順耳,就記下來了。你看能不能整理出完整結構?”
葉知秋沒回答,只是再次開啟錄音筆,把剛才的錄音反覆聽了三遍,然後神情更加複雜了。
難道……他真是天才?
片刻後,她緩緩抬頭:“這首……歌……有名字嗎?”
“斑馬,斑馬。”姜塵回得平淡,彷彿只是信手拈來的名字,卻意外貼切得驚人。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打量他,然後開口道:
“我可以試著寫。”
“曲式、結構、配器我來,但……”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我想全程參與這首歌的後期製作,包括demo錄製和最終成品。”
姜塵一愣,隨即勾起一抹笑:“行啊。”
“只要你能把它寫出來,署名給你都行。”
葉知秋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對面是個做著明星夢,想蹭流量的北漂野生歌手,可現在看來事實和她的猜測完全背道而馳。
她突然有些看不透這個人了。
“你剛剛好像是說,這首歌要找人唱?”她問。
姜塵看著她,眼中帶著一點點溫柔的光:“嗯,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是你女朋友?”
“算是吧。”姜塵輕聲笑。
葉知秋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可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有一點說不清的……悶悶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聲音平靜地說:“明天我給你發一版編曲草稿,你聽完再提意見。”
“好。”姜塵站起身,“麻煩你了,葉老師。”
葉知秋沒再說話,只是重新看向便籤上的那幾個音符,像是進入了某種純粹的世界。
而她不知道的是。
不久之後,這個被她親手編曲的旋律,會橫掃整個華語樂壇。
也正是從這首《斑馬,斑馬》開始,她第一次對一個“外行人”產生了不可忽視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