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的人都走了，包間裡只剩下林遠舟和曾潔。
沉默籠罩著這間被秋風吹得微涼的空間。
林遠舟坐在原地，一直低頭盯著手機螢幕，指尖似有若無地滑動著。
另一邊，曾潔沉著臉，猛地站起，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壓抑了一晚的情緒：
“你剛才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就能答應他一年？”
她聲音不高，卻能聽見她語氣裡強烈的憤怒：“你真以為那小子能夠幫婉寧在娛樂圈裡披荊斬棘出一條路？還是說……就因為那張卡你就覺得他靠譜了？”
林遠舟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手機轉了個方向，螢幕朝向她，輕聲問：
“你見過婉寧……笑得這麼開心嗎？”
那是一張熟悉的照片，正是林婉寧下臺後奔向姜塵的那篇熱搜新聞。
曾潔愣住了。
那天，她看到新聞後第一時間怒火中燒，並未仔細觀察這張配圖。
她盯著照片裡那個笑著奔向姜塵的女兒，突然有些陌生。
畫面中，林婉寧衝向姜塵，笑容清澈、篤定，像一個終於掙脫羈絆奔向自己人生的姑娘，她眼角眉梢皆是光。
那樣的笑容，她確實從未見過。
片刻後，她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卻還是咬牙道：
“難道我們給她安排好的路就錯了嗎？過兩年出國，回來後可以進體制要，也可以進國企，穩穩當當一輩子，她非要去闖那個魚龍混雜的圈子？她才多大？她懂甚麼？”
“她從小就是聽話的，乖的，哪次不是我們讓她怎麼做，她就怎麼做？可自從認識了那個姜塵，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曾潔的聲音越說越急，帶著濃濃的控制與焦慮。
“明明一切我都給她安排好了……”
林遠舟終於出聲，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靜：
“是啊，從小到大她從來沒對我們說過不。”
“可剛剛……你看見了嗎？婉寧的眼神……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麼果決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又低低重複了一句：“我從沒見過她那樣的眼神。”
“不是生氣，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一往無前卻滿是活力的眼神。”
聞言，曾潔張了張嘴，喉嚨卻彷彿被堵住了一樣，最後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坐了下來。
林遠舟放下手機，緩緩地站起身，朝著一旁的落地窗走去，一邊走，一邊低聲道：
“一直以來，我們做的所有決定，都沒錯。你沒錯，我也沒錯。”
“但今天她說，她想做一次自己的決定。”
林遠舟轉頭看向窗外，烏雲逐漸散去，11月的雷暴天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婉寧長大了，曾潔。”
他的聲音裡有些淡淡的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她有自己的思考能力，有想要的，想做的，不再是那個甚麼都需要我們去幫忙的小女孩了。”
“我們攔得住她一時，攔得住她一世嗎？”
話音落下。
曾潔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最終她緩緩開口，聲音低下來：“我只是怕……她會受傷。”
“誰都怕。”林遠舟輕聲說，“但如果不讓她摔一次，怎麼知道她有沒有站起來的能力？”
他微微一笑，再次拿起手機，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目光投向照片中那個笑容明亮的女兒，輕聲道：“這麼多年，她從來沒笑得這麼開心過。”
說著，他轉過身，看向曾潔： “而且，那小子還不錯不是嗎？”
聞言，曾潔緊蹙地眉頭，溝壑更深了幾分。
……
茶館門前，風靜雨停，空氣中瀰漫著雷雨後的奇異清新。
姜塵和林婉寧剛走出大門沒幾步，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許樂天臉色鐵青地走上前，像是還想說點甚麼，可對上姜塵平靜的眼神，又像被甚麼壓住了似的，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沉著臉站了兩秒，眼神掃過林婉寧，最終一聲冷哼，轉身離去。
姜塵目送他背影消失，嘴角一挑，沒說甚麼。
這時候，林婉寧忽然側過頭看他一眼，眼裡帶著點忍不住的笑意。
“我在你心裡……竟然值一千萬啊？”她像是調侃，又像是認真：“聽著還挺貴的。”
姜塵一愣，隨即低笑一聲：“你在我心中無價。”
和蓋希玥一樣，情竇初開的兩人都是第一次遇見渣男，還是這種直白地情話。
林婉寧呼吸一滯，心跳像是被誰拽了一下，整個人怔住了。
“肉麻。”她輕聲嗔了一句，眼尾卻飛起一絲笑意。
猶豫片刻，她像是終於忍不住，又輕聲問道：
“……那張卡里，真的有一千萬嗎？”
這個問題是純粹的好奇和震驚。
畢竟就算她出身不錯，可銀行卡里放著一千萬現金，即便是她也感到無比震撼。
更何況在2006年，這麼大的金額，哪怕在燕京這種華夏中心來說，都不是尋常事。
姜塵微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側過臉望向車窗外，心裡默默感慨：
那卡里哪來的一千萬。
創立姜東來之後，他那張鑽石卡的私戶裡就剩一百多萬了。
真正的大額資金，都在對公賬戶裡，平常也動不了，貨款結算、財務對賬，還有幾十家供應商的賬期排著隊呢。
林婉寧看著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了甚麼，開口道：“那……你剛剛是騙我爸媽？”
姜塵“嘖”了一聲，轉頭看著她，語氣一本正經卻帶著點壞笑：“我賭，咱爸媽肯定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誰是你爸媽了！”林婉寧瞪他一眼，抬手在他肩膀輕輕錘了一下。
姜塵笑得更賤，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她溫熱的溫度。
“行行行，我錯了。”他聲音低下去，帶點曖昧地哄，“是你爸媽，行了吧。”
林婉寧想抽回手，被他握得更緊。
她有些氣，又有點笑，眼角透著甜意：“你就會油嘴滑舌。”
姜塵偏過頭，眨了眨眼：“那你怎麼還吃這一套？”
林婉寧沒說話，只是低下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紅。
沉默幾秒後，姜塵輕聲補了一句：“其實也不算騙……真要驗資，也查得出來。”
“財報每個禮拜都會發來我郵箱，對公賬戶裡確實有，只不過大多是貨款。”
林婉寧聽得出神，輕輕“哦”了一聲，然後又仰起頭看他，眼神裡的璀璨中多了幾分崇拜：“那你還是挺厲害的嘛。”
姜塵“哼”了一聲，笑容懶洋洋的：“我們那些合作的供應商一個月流水都上千萬。剛剛你爸媽要是真要驗資，拿走。
那我恐怕真得破產。所以，你得努力成為大明星後，要是哪天我破產了，那就靠你養我了。”
林婉寧抿嘴一笑：“看你表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