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朱家和田虎戰至最酣處。
指勁和刀光縱橫交錯。
周遭農家弟子已倒伏一片,殺聲與血腥氣瀰漫四野。
其餘人也都各自為戰。
典慶以一挑三,對戰同門師妹梅三娘、啞奴和骨妖,根本不落下風。
只有田言和弟弟田賜站在一旁。
田賜的眼神懵懂得跟嬰兒一樣,根本不關心周遭發生的一切。
一直腆著個大肚子吃手裡的棒棒糖。
但你別看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就敢對田言動手。
那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
田賜可是農家公認的第一高手。
所以雙方械鬥都特地避開了他們。
此時田虎雙目赤紅,手中虎魄刀捲起狂暴氣浪,一刀狠過一刀。
只求將眼前的朱家立斃刀下。
朱家臉譜也變成了紅色的狂怒狀。
身形在凌厲刀風中閃轉騰挪,尋隙點穴反擊。
就在這個關頭,一直靜立戰圈邊緣的田言突然眼睛一亮。
此時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金色。
一直在使用察言觀色之功查詢田虎破綻。
顯然她找到了。
只見田言隱晦的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田賜懵然的眼神驟然一凝。
肥碩的身軀迅速爆發出與其體型截然不符的速度。
他口中仍含著糖棍,雙手卻已閃電般探向腰間。
鏘!
干將、莫邪雙劍同時出鞘。
冰冷的劍光映亮了他憨傻的臉龐。
田賜雖然心智缺失,卻偏偏是天生的武道奇才。
於武學一道有著恐怖的天賦。
若非靈智有缺,其成就恐怕更加不可估量。
此刻,他動了。
目標正是後背空門大開的田虎。
現在田虎的全部心神都在朱家身上。
虎魄刀挾著開山裂石之勢朝著朱家當頭劈落。
而田賜肥碩卻快得只剩殘影的身軀,卻驟然貼至他背後。
右手干將劍平平遞出。
劍尖一點寒芒凝練到極致。
直取田虎後心命門。
直到冰冷刺骨的殺意臨身,田虎才察覺到致命的危機。
他頓時渾身汗毛倒豎。
狂吼一聲,拼盡全力想要擰身回防。
但太遲了。
噗嗤!
干將劍自田虎後心沒入,毫無阻滯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染血的劍尖,從前胸透出。
滴滴殷紅滾落塵埃。
田虎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截染血的劍尖。
虎魄刀哐噹一聲脫手墜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湧出。
田賜一擊得手,立刻松劍後撤。
胖大的身軀靈活地退開數步,重新站回田言身側。
臉上又恢復了那懵懂無知的表情
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田虎極其艱難地扭過頭。
雙目死死盯住身後的田賜,又看向自始至終都面色平靜的田言。
眼裡的兇光迅速黯淡。
身軀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地面上。
就此氣絕身亡。
他的死瞬間讓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無論是田虎還是朱家的屬下,全都停下了動作。
連朱家也怔住了。
他雖然早知皇帝朱厚聰有意扶田言上位,也接到了暗中配合的指令。
但他萬萬沒料到,這位陛下竟如此果決狠辣。
直接選擇殺了田虎他們。
不過朱家到底是老江湖,瞬間就反應過來。
他猛地提氣大喊道。
“田虎已死,棄械投降者,不殺。”
這喝聲如同驚雷,徹底炸醒了呆滯的眾人。
也瓦解了田虎一方最後的抵抗意志。
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而正與司徒萬里纏鬥的田仲,頓時覺得亡魂直冒。
田言居然會殺田虎?
她不是羅網的殺手嗎?
為甚麼和先前約定的不一樣?
田仲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出現了完全意料之外的變故。
也就是說…
田言背叛了羅網。
那他會放過自己這個投靠羅網的人嗎?
答案很明顯。
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他再不敢戀戰,拼著後背硬捱了司徒萬里一記不算致命的重擊,借力猛地向後飛退。
手中長劍胡亂一揮,盪開追擊的兵鋒。
隨即頭也不回,轉身就朝著四季鎮外的山林亡命飛竄。
甚麼尊嚴,甚麼野心…
在死亡面前統統化為烏有。
他現在只想逃離這個殺局,逃得越遠越好。
“想跑?”
田言平靜地下令。
“阿賜,殺了他。”
“哦。”
田賜含糊地應了一聲。
肥碩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轟然射出。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肉山便已掠過數十丈的距離。
落在了田仲逃亡路徑的正前方。
擋住了其唯一的去路。
砰!
田賜雙足踏地,手中干將莫邪劍光吞吐。
狂奔中的田仲猛地剎住身形。
他看著攔在面前這座嬉笑的肉山。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阿…阿賜…是…是叔叔啊!”
田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渴望喚醒田賜的親情。
可惜田賜心中的親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親姐姐田言。
見田賜根本無動於衷,田仲連忙衝著田言的方向拼命磕頭。
幾下便磕得皮開肉綻。
“饒命,饒命啊!”
“阿言,看在我大哥田猛的份上,你不能殺我,不能啊!”
“我願意歸順你。”
“從今往後,我田仲就是你腳下的一條狗。”
…
田言始終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只有田仲說出田猛兩個字的時候有一絲波動。
那是濃烈到極致的殺氣。
她最討厭有人提起她的養父田猛。
這個畜生差點強暴了她。
如果不是關鍵時候田賜撿起驚鯢劍捅死了田猛,她現在…
田言厲聲吼道。
“殺了他。”
田賜得到了明確的指令,再無遲疑。
刷!
寒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田仲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腦袋和身軀緩緩分離,沿著那道紅線平滑地滑落。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
噴湧著血泉,頹然撲倒。
朱家看著著地上田虎和田仲的屍身,又看向神色清冷的田言。
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
他明白,製造出眼前血腥清洗場面的真正的棋手,是那位大明皇帝。
田言也不過是一柄鋒利的劍。
不愧是大明皇帝,果然是雷厲風行。
這才多大一會兒,殺得就只剩下自己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寒意壓下。
他反手猛拍一直由典慶揹負的沉重木匣。
木匣劃過一道弧線。
田言素手一抬,輕鬆將木匣接在手中。
裡面盛的正是螢惑之石。
“田言侄女。”
“我神農堂,願奉你為新任俠魁,自此馬首是瞻。”
話音落下,司徒萬里也立刻拱手抱拳。
“我四嶽堂,亦全力支援大小姐繼任俠魁,絕無二心。”
田言手託木匣,微微頷首。
“多謝二位世叔深明大義,鼎力支援。”
“田虎、田仲伏誅,內亂當止。”
“農家不可一日無主。”
“請二位世叔隨我,即刻前往炎帝六賢冢面見六大長老。”
“共定名分,以安人心。”
朱家與司徒萬里對視一眼,齊聲道。
“謹遵俠魁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