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十二尊金人?”
曉夢聞言卻是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當年圍攻天池山,抓捕她的時候,嬴政都沒有親自來。
這次會帶上十二金人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是對付法相級的大宗師強者。
二人緩步走至怡香園的涼亭中,相對而坐。
嚴嵩連忙上前,恭敬地為二人斟上新茶。
隨後退至一旁,低眉垂首。
曉夢輕聲問道。
“陛下的意思,嬴政東巡,是要對儒家下手?“
朱厚聰眼底浮起一縷笑意,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他並未直接回答。
反而將問題再次拋回。
“愛妃覺得呢?”
曉夢聞言,目光看向亭外的竹林。
亭中一時靜默下來。
只有清風不時吹過竹林,發出窸窣的輕響。
沉吟片刻後,曉夢緩緩搖頭。
“臣妾以為,不大可能。”
“為何?”
曉夢認真地分析道。
“根據天宗探知的訊息,就在不久前,秦國的長公子扶蘇曾親自前往小聖賢莊拜訪。”
“公子扶蘇,其人性情溫潤寬厚,素有君子之風。”
“與嬴政的霸道頗有不同。”
“據說在小聖賢莊,扶蘇提議以劍論道。”
“三場比試下來,結果是一勝一負一平。”
“這個結果可謂微妙至極,既未讓儒家顏面掃地,也給足了扶蘇面子。”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場以劍論道,小聖賢莊當代掌門伏念已經明確向扶蘇表明心跡。“
“儒家不會主動介入秦國朝廷與諸子百家其他勢力之間的紛爭。”
“這等同於向扶蘇臣服。”
朱厚聰微微頷首。
儒家齊魯三傑名滿天下,分別是伏念、顏路和張良。
顏路作為含光劍主,又修行坐忘心法。
奉行的自然是“君子無爭,含光無形”的理念。
張良出身韓國,家族五代為相,是六國舊貴族餘孽。
屁股決定腦袋。
他自然是想推翻秦國的。
而掌門伏唸的理念和兩人不同。
他作為儒家掌門,首先考慮的永遠是儒家的生存和發展。
所以他不能任性。
扶蘇主動拜訪小聖賢莊,就是在告訴儒家該站隊了。
這種事可不存在首鼠兩端的打算。
大秦或者六國餘孽。
只能二選一。
所以伏唸的答案很明顯。
曉夢繼續說道。
“既如此,扶蘇對待儒家,必會採取懷柔安撫之策。”
“既然有扶蘇這個儲君親自作保,嬴政為何還要如此大動干戈,”
“這不大合乎情理。”
朱厚聰靜靜地聽著曉夢的分析,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
曉夢的分析一點都對。
嬴政讓扶蘇前往儒家,這一舉動本身就代表著加恩。
因為扶蘇的性格,嬴政自然是知道的。
況且儒家作為顯學,影響力太大。
這麼多年,儒家思想早已滲透各國廟堂,成為影響政局走向的重要力量。
即便在秦國,儒生和博士亦不在少數。
嬴政雖行“焚書坑儒”之策,但其所針對的也主要是以博士淳于越為代表的復古一派。
並未動搖儒家根基。
在這一背景之下,讓扶蘇去試探小聖賢莊便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以劍論道也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比試。
與其說是劍術較量,不如說是劍問儒家立場。
這場以劍論道共分三輪。
既比劍術,更觀心志。
首輪交鋒,便是張良主動邀戰六劍奴。
不是一個,而是六個。
天下人都知道,這六人一體,出手無情,尋常大宗師在其合擊之下也絕無生還之理。
但張良卻是選擇另闢蹊徑。
他並未急於出劍。
而是以言為鋒,逐一追問六人手中名劍的來歷、典故、鑄造者...
然而六劍奴雖劍術卓絕,卻皆不能答
他們只是殺人工具。
被劍控制的劍奴。
何曾深究過手中越王八劍承載的文化。
但張良卻如數家珍,將六劍之淵源娓娓道來。
如此一來,以劍論道第一輪的勝負便定。
六劍奴只知用劍,卻不知惜劍、懂劍。
更遑論“道”了。
果然,六劍奴惱羞成怒,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出手格殺。
千鈞一髮之際,端坐主位的扶蘇及時開口制止。
宣佈張良勝一籌。
次輪則由顏路對陣勝七。
勝七手持巨闕,劍勢大力沉,每一擊都有開山裂石之威。
而顏路手持無形之劍含光。
他在勝七狂暴如山的劍勢中穿梭遊走,每一次都能遊刃有餘的避過致命攻擊。
巨闕的威力對他毫無影響。
更令人叫絕的是他還能借力打力。
引導勝七的巨闕劍勢,在地面巧妙地刻下了一個仁字。
“仁”字即成,顏路頓時收劍後退。
因為他奉行的是不爭,所以並沒有繼續打下去。
但實際上此局高下立判。
然而陪同扶蘇前來的李斯卻十分不忿。
儒家把他逐出師門,兩者便是死仇。
所以他便以比鬥未完而顏路收劍為由,引導扶蘇裁定勝七勝。
勝七自然是臉色鐵青。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都會說他輸不起。
因此便扛起巨闕劍,頭也不回地憤然退場。
最後一輪是伏念迎戰陰陽家月神。
兩人未動兵刃,而以內力馭水相爭。
兩人相隔數丈。
各自運功,以無形內力隔空牽引觀妙臺旁水池中的水流。
水流受激,騰空而起。
在空中不斷變幻。
月神素手輕揚,水流在她的內力操控下,迅速凝聚成一個道韻盎然的“道”字。
此字一成,便散發出一股玄奧氣息。
而水流在伏唸的掌控下,亦凝聚成一個方正厚重的“禮”字。
儒家重禮,此字一出,便有一股浩然正氣瀰漫開來。
與月神的道字分庭抗禮。
兩字於空中對峙,內力不斷激盪。
接著月神的“道”字驟然分解,化作無數水珠,如疾風驟雨般射向伏唸的“禮”字。
水珠穿透力極強。
瞬間將“禮”字打得字形崩散。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伏念落敗之際,異變陡生。
只見被打散的水花並未就此潰散。
反而在伏念內力的牽引下,於空中驟然綻放。
迅速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巨大蓮花。
至此兩人達成平局。
伏念以不卑不亢的姿態,向帝國未來的繼承人傳遞了他的立場與選擇。
那就是儒家願守禮持中。
既然收復了儒家,那麼嬴政便不會大動干戈。
拿十二金人去對付荀況。
這並不符合帝王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