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聰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氤氳的熱氣。
淺啜了一口。
然後看著嫋嫋茶煙說道。
“你說得不錯。”
“嬴政要對付的從來就不是小聖賢莊。”
曉夢聞言目光微微一動。
“那是？”
朱厚聰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愛妃可知近日東郡有天降異象？”
曉夢搖了搖頭。
“月前有赤紅流光劃破長空，墜落於東郡田野之中。”
“乃是一塊熒惑之石。”
熒惑之石？
曉夢面色一怔。
她自然知曉這意味著甚麼。
熒惑乃災星，主兵燹、死喪、妖孽、災殃等等。
而熒惑佔據心宿，便是熒惑守心。
自古以來就是極兇的天象。
預示著帝王有災，國將有難。
此石被認定為“熒惑之石”，就是在熒惑守心時從天而落的隕石。
絕對是大凶之罩。
朱厚聰繼續道。
“更為詭異的是，熒惑之石上還有天然紋路，組合起來就是一句讖言。”
曉夢見狀更加好奇起來。
瞪著萌萌的大眼睛，一副吃瓜的模樣。
等待著下文。
“亡秦者胡，始皇帝死而地分，扶蘇立。”
“甚麼？”
曉夢噌的一下站起身來。
下意識的失聲驚呼。
她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如此膽大包天。
敢在這種事情上面動手腳。
這不是逼著嬴政殺人嘛！
這十四個字絕對是用心險惡。
前十一個字預言了嬴政之死，以及他一手締造的大秦帝國分崩離析。
這是對嬴政最惡毒的詛咒。
而最後三個字，絕對是殺人誅心。
把扶蘇架在火上烤。
朱厚聰看著曉夢震驚失色的模樣，不禁微微一笑。
“百姓敬天畏神。”
“他們不懂朝堂爭鬥，只知天象警示。”
“無論那石頭上的字跡是天生異象，還是人為作祟。”
“一旦流傳開來，立時便要大亂。”
“那些六國舊貴族必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而扶蘇則被推到了風暴的最中心。”
“既被置於嬴政猜忌之中，又置於舊貴族的目光之下。”
“只要這些人打著扶蘇的旗號，立刻就能拉起一大片人造反。”
當然，知曉原本劇情走向的朱厚聰，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扶蘇立”三個字，根本不是甚麼天意。
而是羅網天字一等殺手驚鯢，蒙恬押送隕石回咸陽的途中，暗中添刻上去。
目的就是要扳倒扶蘇。
但這個真相他此刻無法對曉夢言明。
畢竟這種事情正常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被發現的。
他就更不可能會知道。
否則，大明錦衣衛也太神了。
曉夢這才恍然大悟。
天宗近日收到情報，毫無徵兆地停止了對墨家的攻勢。
直接掉頭回師咸陽方向。
當時她還在猜測是否是咸陽有變。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喃喃自語。
“難怪蒙恬的黃金火騎兵眼看就要徹底消滅墨家，卻忽然撤軍回師。”
“原是為了這塊熒惑之石。”
“正是。”
朱厚聰微微頷首。
“蒙恬一直明確站隊扶蘇。”
“這種要命的事情，他自然不敢大意。”
“相較於熒惑之石，墨家不過疥蘚之疾。”
“此事一出，蒙恬就下了封口令。”
“將隕石墜落處方圓百里內的庶民盡數處斬，杜絕預言外傳。”
曉夢點點頭。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換做是她，她也會選擇滅口。
只要沒人知道這件事，便無傷大雅。
所以問題就來了。
曉夢蛾眉微微蹙起，不解地問道。
“如果蒙恬已將此事按下，此事應該了結才是。”
“何須再勞民傷財，大張旗鼓地東巡？”
“而且…”
“嬴政豈會看不出這熒惑之石的背後，明顯有人刻意構陷扶蘇公子，意圖攪亂朝局？”
“他若信任扶蘇，自當肅清內部，揪出幕後黑手。”
“他若疑心扶蘇，那將其控制在咸陽，嚴密監視，或者將其驅離權力中心才對。”
朱厚聰聞言輕笑一聲。
他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
“愛妃，既然我大明錦衣衛的密探能探知到這熒惑之石的隱秘，別人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天下之大，藏龍臥虎。”
曉夢明白了朱厚聰的言外之意。
這熒惑之石的訊息，只怕還是悄然流傳開了。
然而朱厚聰接下來的話讓她更加吃驚。
“而且，知曉此事的人還佈下了一個無解的陽謀。”
？？？
曉夢好奇心大起，急切地追問道。
“陛下，您就別再賣關子了。”
“到底是甚麼事？”
“農家自上任俠魁神秘失蹤之後，那枚象徵著俠魁權威的神農令，也隨之不知所蹤，這事你知道吧？”
曉夢點點頭。
“此事江湖皆知。”
“正因神農令丟失，俠魁之位空懸，這幾年來，農家六堂一直是各自為政。”
“明爭暗鬥不斷，以至農家元氣大傷。”
“不錯。”
朱厚聰微微頷首。
“可就在近日，那枚消失了數年的神農令，莫名其妙地重現江湖了。”
曉夢聞言秀眉一挑。
神農令的出現，就意味著農家內部將掀起新的紛爭。
“而且有人用神農令釋出了指令。”
“農家六堂，能奪得熒惑之石者，即可繼任俠魁之位。”
“甚麼？”
曉夢再次驚得從石凳上躥了起來。
頓時帶倒了茶盞。
但她此刻卻渾然不覺。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熒惑之石本身算不得甚麼。
上面刻的那些字，雖然惡毒敏感，但在嬴政眼裡也算不得大患。
但是，農家不同。
“昌平君…”
曉夢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她身為天宗掌門，自然知曉這段秘辛。
昌平君熊啟，乃是楚國王室後裔。
也是扶蘇的親舅舅。
更在嬴政早年登基、剷除嫪毐、呂不韋兩大集團的過程中，立下過汗馬功勞。
是嬴政能坐穩王位的重要擁護者之一。
但是後來昌平君於郢陳起兵反秦。
被嬴政撲滅而死。
不過昌平君雖兵敗身死，但他留給了扶蘇一筆龐大的遺產。
那便是…
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