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陳扁扁的目光投向城外,彷彿能看到遠處軍陣中的馬芳。
而後繼續語氣平和的說道。
“馬芳曾經鎮守威遠城多年,而後又扼守齊州要衝,為蕭平章之後盾。”
“可見其並非浪得虛名。”
“此人不但勇猛善戰,更深諳謀略。”
“其用兵,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
說到這裡,陳扁扁頓了頓。
目光看向燕小甲。
“你只看到敵軍騎射手力盡、馬力疲累,卻可曾想過他還藏著多少以逸待勞的騎兵。”
“他故意令騎兵射盡箭矢,佯裝力疲後撤。”
“其實是誘敵深入。”
“若你此時開城追擊,只需追出百步之外,埋伏於兩側的騎兵就會驟然殺出。”
“屆時出城的騎兵,便是甕中之鱉。”
“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全軍覆沒之厄。”
“你想吃掉他的餌,只怕崩了牙,也未必能扯動他的鉤。”
陳萍萍的聲音不急不緩。
燕小甲聽得卻是冷汗淋漓。
“至於你所說的,殲滅其騎兵,便可尋機決戰,甚至鯨吞北燕…”
陳扁扁輕輕嘆了口氣。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大明勢大,我軍此戰不能貿然出擊。”
“鯨吞北燕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分析完馬芳的誘敵深入之計,陳扁扁才語重心長的說道。
“記住,守城之要,首在持重。”
“當務之急,是穩守城池,整頓防務,而非貪功冒進,行險一搏。”
若因一時衝動丟了玉龍城,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燕小甲聽完這一番話,臉上陰晴不定。
他明白陳扁扁說的是對的。
但心中憤懣的是陳扁扁說話絲毫不顧及他的顏面。
好歹他燕小甲也是一軍統帥。
又不是靖查院的特務。
但他還真沒法發作。
畢竟陳扁扁也是軍中老人。
麾下黑騎更是慶國兩大精銳鐵騎之一。
而且陳扁扁前些年打過的仗比他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當年如果不是千里奔襲追殺於榮光,導致雙腿被於榮光重創。
或許他還能率領黑騎在戰場馳騁。
最終燕小甲只能抱拳躬身。
“末將受教了。”
陳扁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此時平燕軍的騎兵已完全退回本陣。
中軍大纛下。
馬芳依舊端坐於馬背之上。
一手挽著韁繩,一手習慣性地接著刀柄。
想象中的城門洞開。
鐵騎湧出銜尾追殺的場景,並未出現。
兩扇厚重的城門跟焊死了一樣。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守將倒是個有顏色的。”
“老子這番扭捏打扮,卻遇到一個不解風情的憨郎君。”
此話一出,幾名偏將忍不住笑了起來。
馬芳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然偏西,金色的陽光斜照在蒼茫的蒼狼原上。
將平燕軍龐大的軍陣拉出了長影。
今日雖未達到誘敵出戰的最佳效果。
但也算探了探守城的底細。
更重要的是,確認了守將並非易於衝動的莽夫。
這對接下來的戰事部署至關重要。
倒是可以收兵了。
“時辰不早了。”
“慶國將領法度森嚴,今日打不成了。”
說著他抬了抬手。
“步軍先退,騎兵斷後。”
“收兵,放飯。”
“得令!”
傳令旗官再次策馬而出,迅速打出旗語。
緊接著,平燕軍中響起鳴金聲。
鐺鐺鐺!
龐大的平燕軍步卒方陣緩緩啟動,前排變後排,井然有序地向後移動。
整個撤退過程軍容嚴整,毫無慌亂。
騎兵則留守最後。
盯著玉龍城方向,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突襲。
望著城外平燕軍如同退潮般撤退,城樓上一直緊繃的氣氛,終於為之一鬆。
不少守軍將士暗地裡舒了口氣。
大明以一國之力抗衡四國,兵威太盛。
陳扁扁笑著說道。
“今天打不起來了,放飯吧!”
說著就要讓身後的影子推他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名靖查院打扮的男子步履匆匆的登上城樓。
手中緊握著一個手指粗細的小竹筒。
他來到陳萍萍身側。
微微躬身,雙手將竹筒遞到陳萍萍面前。
“院長,京都急報,特級。”
特級?
兩字入耳,陳扁扁原本略微鬆弛的眉頭瞬間重新蹙緊。
靖查院傳遞訊息,自有嚴密等級劃分。
特級意味著最高優先順序。
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陳扁扁連忙接過小竹筒,拔開塞子,從裡面倒出一個紙條。
上面是蠅頭小楷寫就的密文。
每多看一行,陳扁扁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他離開京都才短短時日。
怎麼京中便已是風雲突變。
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範小勤這孩子竟然捲入了殺害林汞的案子裡面。
陳扁扁閉上眼,將紙條上的資訊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
幾一瞬間,處理方法便浮現在腦海中。
第一,絲麗莉絕不能開口。
她必須死。
第二,林汞之死必須栽贓出去。
栽贓給大明,栽贓給北齊,栽髒給任何可能背鍋的勢力。
唯獨不能與範小勤扯上直接關係。
因為林汞背後站著的是當朝林相。
更牽動著東宮太子。
一旦坐實範小勤與林汞之死有關,哪怕只是嫌疑,林相和太子又豈會善罷甘休?
他們必然會動用一切力量,將範小勤置於死地。
太子一直在對付範小勤。
這個時候不能多林相這個敵人。
陳扁扁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四射。
不行!
他得回去。
“燕將軍,葉將軍。”
陳扁扁目光看向燕小甲和葉重。
“玉龍城的防務由你二人全權負責。”
“切記穩守為上。”
“絕不可擅自出戰。”
“我有要事,必須即刻返京。”
葉重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弄得有些懵。
“陳院長,此刻天色已晚…”
“無妨。”
陳扁扁抬手打斷他。
“你只需謹守城池,不出差錯即可。”
“若有急事,可八百里加急報予兵部與陛下!”
“準備一下,星夜兼程,趕回京都。”
“是。”
影子連忙下去準備。
其實他的心中也是焦急如焚。
只靠靖查院的那些人,是絕對擋不住林相和太子那種級別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