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汞是林婉兒的哥哥,若林汞之死真是五燭所為,那麼你範小勤和林婉兒之間,便隔上了殺兄之仇。”
“這道鴻溝此生難越。”
“如果此事大白於天下,你與林婉兒便是有緣無份,再無半分可能。”
“所以,你內心深處拒絕相信是五燭殺了林汞。”
朱厚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切割著範小勤的心。
範小勤徹底沉默了。
是啊!
如果林汞真是五燭所殺,那林婉兒知道後…
整個露臺都陷入了死寂。
看著範小勤陷入巨大矛盾的模樣。
朱厚聰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他在給範小勤消化的時間。
片刻之後,才放下酒杯。
“其實,倒也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
範小勤聞言猛地一抬頭。
“林汞的死已成定局。”
“兇手是誰,卻是可以靈活操作的。”
“既然和林汞交易的人是北齊,那麼為甚麼北齊不能殺人滅口呢?”
“這很合理,不是嗎?”
範小勤眉頭一皺。
他明白了朱厚聰的意思。
這是要栽贓在北齊身上啊!
別說他沒這個本事,就算有,這種事如何能做。
現在兩國是盟友。
如果北齊派人殺了當朝宰相之子,那必然是群情激憤。
慶國一定會找北齊要個說法。
聯盟就此破碎也說不定。
否則慶國尊嚴何在。
範小勤搖了搖頭。
“我人微言輕,沒這個本事栽贓北齊。”
朱厚聰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你沒有,你背後之人有啊!”
範小勤聞言心中一沉。
朱厚聰繼續說道。
“你到父親是戶部尚書,手裡握著慶國兩大精銳之一的紅甲。”
“靖查院院長陳扁扁和你娘是故交。”
“濮陽陰是慶國國師。”
“他們三人會幫你料理好一切。”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範小勤一眼。
“殺兄仇人變成北齊,總好過是你範小勤。”
範小勤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意湧起。
他徹底明白了朱厚聰的打算。
藉著豬圈街刺殺,從他這個小人物入手,把慶國和北齊的聯盟破掉。
太可怕了。
範小勤看著朱厚聰那張平靜含笑的臉。
只覺得一陣膽寒:
“你…”
範小勤的喉嚨有些乾澀。
“我不能按你說的做?”
朱厚聰聞言攤了攤手。
“那我就昭告全天下,林汞是五燭殺的。”
“並且親自把證據送到林婉兒手裡。”
“怎麼,你不想和林婉兒白頭到老了?”
範小勤再次沉默了。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朱厚聰不再言語,重新端起酒杯悠閒地品著酒。
蒼狼原,北燕北境。
這裡矗立著一座雄偉的巨城,玉龍城。
此城乃北燕第二雄關。
規模僅次於其都城。
面向開闊原野,城牆高厚,垛口森嚴。
拱衛北燕的最重要屏障。
素有北境鐵鎖之稱。
不論是從慶國南下,還是從燕京北上,這裡都是繞不過去的雄關。
北燕先帝就是從此地起兵奪的天下。
然而今時今日,這座曾讓慶國無數名將夙夜嘆息的雄關,城頭飄揚的卻不再是北燕旗幟。
而是慶國的戰旗。
城牆之上,慶國甲士執戈肅立。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城外。
巨大的床弩與投石機也已然就位。
是的!
玉龍城已然易主。
而且未費慶國一兵一卒。
是慶國以盟友的名義幫北燕平叛,賺開的城門。
而原本的北燕守軍已經去支援燕京了。
此時城外,廣袤的蒼狼原上。
黑壓壓的軍陣一望無際。
綿延數十里。
旌旗招展,槍戟如林。
那是整整二十萬平燕軍,對外號稱三十萬。
他們已經把南下支援的玉龍城守軍殲滅殆盡,繼而出現在了玉龍城外。
中軍大纛之下,馬芳端坐於戰馬之上。
一雙虎目開闔之間精光四射。
手搭在橫刀上,眺望著近在咫尺的玉龍雄關。
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沒想到自己等人打來打去,竟然給慶國做了嫁衣。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看了半晌之後,對著一旁的傳令旗官開口。
“傳令。”
“騎兵第一廂,掠安化門。”
“騎兵第二廂,掠保寧門。”
“騎兵第三廂,掠宣平門。”
“百步,漫射。”
“遵令!”
旗官轟然應諾。
隨即策馬轉身,雙臂奮力揮舞。
打出旗語。
剎那間,原本肅立如林的平燕軍騎兵動了。
精銳騎兵廂隊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
猛地從本陣中竄出。
馬蹄聲旋即匯聚成滾滾雷鳴,踏碎了蒼狼原的寂靜。
騎士們伏低身子,手中緊握強弓硬弩。
直撲玉龍城三座城門。
他們並未靠近,而是在距離城牆約百步的距離處折返。
同時,張弓搭箭。
風、風、風!
號子聲中,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之聲響起。
咻咻咻!
無數箭矢離弦而出,直撲城頭守軍。
慶國守軍早已在垛口後嚴陣以待,抬盾抵擋漫天箭雨。
箭雨叮叮噹噹地撞在垛口和盾牌上。
偶然也有流矢射中守軍。
三廂騎兵以圓形的陣型不斷打圈,直到二十圈過後,箭袋全部射空。
這時城頭的燕小甲才沉穩下令。
讓弓弩手張弓搭箭還擊。
馬芳依舊端坐馬上,再次抬手。
“鳴金!”
三廂騎兵聞令,立刻如潮水般退卻。
燕小甲出身將門,自視甚高。
此次被委以重任,一心想立下不世之功來證明自己。
此刻看到這些騎兵力疲後撤,他的眼裡不由得精光爆閃。
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好機會!”
燕小甲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
“這些騎兵狂射數輪,人馬皆疲,此時若開城銜尾追殺,定能將其盡數殲滅於城下。”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若能吃掉這三廂騎兵,不僅是對平燕軍的沉重打擊,更是他燕小甲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屆時,城外馬芳所部必然士氣大跌。
而己方則可攜大勝之威,出城尋求與敵軍主力決戰。
甚至依託玉龍城雄關,效仿當年北燕先帝鯨吞北燕的壯舉。
一舉將北燕吞掉。
立功心切的他猛地轉身下令。
“傳我命令!”
“開啟安化門,隨本將軍出城追…”
“慢著!”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燕小甲。
只見不遠處,陳扁扁被推著走過來。
燕小甲強壓心頭的不悅,拱手道。
“戰機稍縱即逝。”
“陳院長,何故阻攔?”
陳扁扁平靜道。
“此時出擊,恐非良機,多半是馬芳設下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