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屋山一線是北燕抵擋大明的天然屏障。
根本無法繞過去。
就算繞過去了,孤軍深入也是死。
所以這也是古代為甚麼要攻城的原因。
寅時初刻,萬籟俱寂。
冬日的暴雪已經停歇,但整個呈屋山一線都已經化作了一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天地間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此刻在呈屋山相對平緩的南嶺。
卻湧動著熾熱的殺機。
雪地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形成一層幽冷朦朧的光暈。
讓人能夠勉強視物。
而這也是意外的饋贈,讓大軍看得清方向。
不至於掉隊。
雪地裡,無數個身披厚重白色披風的身影,正向著聯軍北嶺大營無聲推進。
披風將他們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
和周圍的雪地完美融為一體。
極難被發現。
這正是馬芳親率的前鋒精銳。
他們主要負責拖住聯軍並且充當誘餌。
這些人早已吃飽喝足,穿著絮了厚棉的襖服。
冬日行軍困難,禦寒當為首要。
否則還沒等進攻,大家就都凍死了。
這也是古代為甚麼忌諱冬天打仗的原因。
不過朱厚聰一心想要拿下整個北燕。
所以這次也是撒了狠了。
二話不說,直接把國庫裡的庫存都貢獻出來了。
平燕軍人手一件。
雖然現在寒冷依舊刺骨,許多人手上臉上都生了凍瘡,但總歸不至於凍死。
而且這種待遇比他們平日裡好多了。
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冬天本就不好過。
每年的凍斃者不知幾何。
許多人根本就沒有禦寒的棉服。
手裡稍微有點錢,他們會去雞毛房取暖睡覺。
沒錢的就只能把白天沙子燒熱,晚上埋在沙子裡睡。
平白無故得了一件棉服,放在平日裡他們想都不敢想。
因為棉服可是底層百姓的硬通貨。
可以賣錢,也可以典當。
許多有棉服的人都是夏天典當了,冬天再給買回來穿。
所以仗還沒打就得了這麼多好處。
他們對朝廷的感激更深了。
心中也是格外的亢奮。
大軍匯入預定的地點,便悄然停下了推進的步伐。
所有人齊刷刷地匍匐下來。
將身體儘可能地埋進積雪中,等待著命令。
朱厚聰控制的青龍亦是如此。
他負手而立,靜靜的站在樹枝上。
目不轉睛的盯著不遠處依山而建的城寨。
這城寨還真經營得和鐵桶一般。
數以百計的投石機群已經對準了馬芳主力所在的土地。
只要鬆開絞索,塗滿猛火油的石彈和陶製燃燒罐,砸向平燕軍精銳。
還有幾十架重型弩機。
這些弩機上都裝配著粗如兒臂、寒鐵為簇的重型弩箭。
這些弩機又被叫做滅神弩。
他們組成的弩陣,連大宗師都可以陣殺。
前提是進入了弩陣密不透風的埋伏。
難怪馬芳要選擇這種方式偷襲,正面強攻太難了。
尤其是大雪封路,很多攻城器械都不好搬運。
他們只能依靠雲梯強行上去廝殺。
突然,遠處三道赤紅火箭猛地躥上天穹。
在至高點轟然爆開。
這是總攻訊號。
下一刻,馬芳親率的平燕軍主力,向聯軍大營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殺!!”
馬芳部前鋒兩千銳卒,猛地從雪地中躍起。
扛著攻城雲梯,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前方的北嶺大營外牆發起了決死衝鋒。
雪地被雙狂奔的鐵靴踏碎,泥濘飛濺。
扛著如此顯眼的雲梯,隱蔽已無可能。
他們只能迅猛一擊。
同時,平燕軍弓弩手也已就位。
他們的箭矢已經齊齊指向了城頭,露頭就秒。
城頭上終於看清了雪地中的敵軍。
“敵襲!”
“是敵襲。”
警報聲頓時響徹城頭。
短暫的混亂後,北燕守軍展現出了拓跋雲麾下應有的素質。
迅速做出了反應。
眼見敵軍已衝到城下,開始架設雲梯。
他們遠端的投石機和滅神弩因角度已難以發揮效用。
於是開始使用滾木和礌石。
“快!”
“砸下去!”
“去熱油,金汁準備!”
…
滾木和石塊被守軍不斷從垛口推下。
狠狠砸向下的平燕軍。
哀嚎聲瞬間爆發。
就在同一時刻,弓弦震顫,密集的箭矢覆蓋了城頭那些探出身形的守軍。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不斷。
許多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強勁的箭矢貫穿身體。
慘叫著從城頭栽落。
有了射手的掩護,攻城精銳就更好登城了。
而更多的守軍悍不畏死地補上位置。
引發了一片新的慘嚎。
戰鬥,從一開始,便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遠處趴著一動不動的馬芳痛惜無比。
他死死的盯著前方絞肉機般的戰場,面沉如水。
這兩千人必死無疑。
馬芳早就知道。
但這是一次試探,為的就是試探敵人反應速度和戰鬥力。
這也是為甚麼只派了兩千人的原因。
經過持續的觀察,馬芳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下一次攻城就不是試探了。
只是可惜了這些精銳。
而且他還想看看能不能用這種方式詐開城門,如果能成功,這仗就更好打了。
北嶺大營核心,瀚海軍中軍所在。
震天的敲擊聲穿透了營帳。
這是敵襲的聲音。
睡夢中的拓跋霧猛的睜眼,瞬間從榻上彈起。
一把抓過枕邊的佩刀。
也顧不上披掛全甲,只迅速套上護心鏡和肩甲,便猛地掀開帳簾。
“怎麼回事,是敵襲嗎?”
拓跋霧厲聲喝問道。
就在這時,副將快步奔來抱拳稟報。
“稟將軍,只是一些零星盜匪,已被全部消滅。”
聽到只是零星匪盜,拓跋霧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既然都消滅了,那他就沒有必要再去。
於是拓跋霧點了點頭道。
“讓各哨加強戒備。”
“是!”
副將領命。
拓跋霧轉身,正準備返回帳中。
然而,就在他即將再次掀開帳簾的時候,腳步卻猛然頓住了。
“等等。”
下一秒,拓跋霧緩緩轉過身。
叫住了正要離去的副將。
“將軍還有何吩咐?”
拓跋霧再次下令。
“傳我將令,即刻起,所有營門緊閉。”
“不得以任何理由開啟城門。”
“那些被斬殺的盜匪屍首,待到天亮再派人查驗。”
“末將遵命!”
副將肅然抱拳,匆匆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