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議事正酣。
每一位將領都各有發言。
但無論主張強攻還是奇襲,無論是分析敵情還是制定策略,言談間總不擴音到一個名字。
拓跋雲。
拓跋雲其治軍嚴整,智計無雙。
而且多年心血傾注於此。
這些眾將都是知道的。
蕭平章的心中也跟明鏡一樣。
他和拓跋雲對峙了多年,雙方互有勝負。
他太瞭解這個對手了。
其用兵之老辣,治軍之森嚴皆為頂尖。
在蕭平章心中,只要拓跋雲還在呈屋山北嶺,北燕就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就在這時,一帳外親兵進來稟報。
“報!”
“何事?”
“啟稟大帥,錦衣衛指揮使青龍大人來了。”
蕭平章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青龍親至前線大營,必有軍情要事。
來之前皇帝便提過此事,錦衣衛在北燕經營多年,不可小覷。
他立刻起身。
“快請。”
很快,一身玄色飛魚服的青龍走入大帳。
“青龍大人親臨,是有緊要軍情?”
蕭平章直接開門見山。
青龍點點頭。
“本官此來,是為了送來一則絕密軍情。”
“根據潛伏北燕多年的白虎密報,北燕皇帝連發十三道金牌令箭召拓跋雲回京。”
“拓跋雲本人現已身在燕京了。”
此言一出,帳中眾人頓時眼睛一亮。
隨即又陷入了懷疑之中。
這些年來,拓跋雲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的粘在了呈屋山北嶺一線。
無時無刻不想著突入甘左防線。
真的這麼輕易就離開了?
青龍見狀繼續說道。
“訊息來源絕對可靠,此刻北嶺大營中,主帥之位已然空虛。”
“此乃攻破呈屋山防線的天賜良機。”
青龍的再次確認讓帳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重磅訊息。
軍國大事,青龍不敢亂來。
如果連青龍都有問題,那麼平燕軍悄悄趕赴甘作的事情根本就瞞不住。
也就是說拓跋雲真的走了。
這對北嶺聯軍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蕭平章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無比。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戰術就要重新佈置了。”
“北嶺群狼無首,正是我平燕軍雷霆出擊之時,趁著這段時間把呈屋山一線全部拿下。”
馬芳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魁梧的身軀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沙盤前。
目光死死釘在呈屋山北嶺上。
腦海中將北嶺的地形、燕軍的佈防等等全部飛速地串聯、推演。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
臉上興奮的說道。
“老蕭,你是想玩一把大的?”
他已經看出來了,蕭平章根本不屑於跟聯軍慢慢磨。
也不滿足於僅僅攻破一兩個關隘。
而是想直接來個中心開花。
蕭平章迎著他灼灼的目光,興奮的點了點頭。
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不錯。”
“拓跋雲的瀚海鐵騎確實兇悍,但如今,這鐵拳失去了大腦,便不足為懼。”
“主帥離營,軍中上下豈能毫無波瀾。”
“士氣浮動,將令遲疑,以及和聯軍各部的協同必然出現縫隙。”
“這正是我們集中力量,畢其功於一役的最佳時機。”
“我們兵力佔優,完全有能力,以一部精銳,在正面死死牽制住瀚海鐵騎的主力。”
“將他們牢牢摁在北嶺上。”
接著,他手指划向北嶺防線的東西兩翼。
那裡是相對薄弱的要衝關隘。
平日裡兩側諸多關隘和北嶺守望相助,經營得和鐵桶一樣。
曾經蕭平章由於兵力不足,在這些關隘上面吃過好幾次大虧。
不過以前他都是防守的一方。
主動進攻多為試探,所以損失不大。
但現在,攻守之勢異也。
他們兵多將廣,那就得換個打法了。
“我建議,將平燕軍分成數股大軍,分別歸東西兩路軍指揮。”
“對諸多隘口實施大縱深、高速的迂迴穿插。”
“直撲這些側翼要點,以最快的速度控制要道,切斷他們和北嶺對聯絡。”
“一旦我軍得手,形成了對北嶺的半包圍甚至合圍之勢,那麼便可發揮兵力優勢,在運動中將其分割、包圍、殲滅。”
蕭平章最後鏗鏘有力的總結起來。
“所以。此戰總體方略,可總結為十六個字。”
“正面牽制,兩側迂迴。”
“裡應外合,中心開花。”
諸將越聽眼睛越亮,紛紛面露振奮之色。
馬芳更是狠狠一拍桌子,高聲道。
“好,老蕭,這活兒夠勁。”
“就得這麼幹。”
接著在眾人的一言一語中,宏大的作戰計劃就此徹底成型。
並且將各自的任務全部派發下去。
比如呈屋山北口。
此處險峻,易守難攻。
縱使拓跋雲不在,燕軍憑藉多年經營的工事死守,也能堅持許久。
我軍縱然能下,也必是慘勝。
不但傷亡難以預料,且會耽擱時間。
所以這樣的地方只有馬芳這樣的悍將帶兵強攻,再以青龍為奇兵繞後搗亂。
方可加速突破。
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蕭平章,等待他的決斷。
蕭平章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中央。
平靜的說道。
“諸位,中心開花戰術是一次大膽的嘗試。”
“要想成功,取決於這幾個條件。”
“第一,參戰部隊必須快速協調一致。”
“第二,所有部隊的指揮與通訊一定要保持暢通。”
“第三,按時間到達預定位置並完成任務,不能有任何折扣。”
“我蕭平章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拖後腿,我一定軍法從事,定斬不饒。”
“聽清楚了嗎?”
“是!”
眾將齊聲應和。
接下來的幾日,各營、各衛都動了起來。
正面由馬芳親自坐鎮。
以原甘左軍精銳為骨幹,共計十萬大軍,開始往呈屋山北口大規模集結。
其餘士卒偃旗息鼓,晝伏夜出。
他們繞開北嶺正面,沿著崎嶇難行的山麓疾進。
在落鷹口、虎跳澗等關隘附近下套。
信使在各部與大營之間往返賓士,傳遞著最新的偵察情報和調整後的指令。
一切,都已就位。
只待一聲令下,這場戰役便將轟然爆發。
“傳令各部。”
“依原定計劃,明日丑時造飯,寅時開始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