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呈屋山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馬芳等了好半天,都不見城門處有任何動靜。
他便明白想要使詐暴起奪門不可能了。
寅時末,潛伏於雪地中的馬芳部主力終於不再等待。
進攻正式開始。
下一刻,整個雪原沸騰了。
近十萬平燕軍主力,除去弓弩手、重盾手之外。
其餘所有步卒全部從各個預設的位置,向著聯軍大營,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無數個身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填滿了城寨的每一寸牆壁。
冒著城頭的滾木礌石和金汁登城。
整個北嶺大營的外牆,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殺戮旋渦。
明軍的人潮一浪高過一浪。
而守軍則依託工事拼死抵抗。
幾萬人的衝鋒所帶來的壓迫感是無與倫比的。
儘管北嶺大營牆高壕深,守軍亦是精銳,但在守軍數量劣勢之下,防線一開始就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多處垛口很快陷入白刃爭奪。
雲梯頂端反覆易手。
屍體很快在牆下堆積起來,又被後續者踩踏著繼續進攻。
馬芳冷冷的注視著慘烈的攻城場面。
這些犧牲是必要的。
只要他們死死的釘在這裡,其餘關隘就要迅速救援。
接下來,就看蕭平章的運動戰了。
聯軍大營。
距離上次襲擾警報過去不足一個時辰。
拓跋霧才陷入深眠,震天的喊殺聲又將他驚醒。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榻上彈起。
心臟狂跳如擂鼓。
連護心甲都來不及套上,僅著中衣便赤腳衝向帳口。
而下一秒,帳簾被猛地掀開。
驚慌失措的副將闖了進來。
“將…將軍,大事不好。”
“外面全是明軍,黑壓壓一片,正在猛攻大營。”
“看那陣勢,怕不是有數十萬之眾啊!”
數十萬?
拓跋霧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讓他眼前都黑了一下。
接著他一把揪住了副將的衣領。
雙目赤紅的怒吼道。
“哪來的十萬大軍,十萬大軍。”
他猛地將副將摜到一邊,唾沫星子飛濺。
“你不是說就是幾個流寇盜匪嗎?”
“那現在呢?”
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末將無能,誤判敵情,請將軍治罪!”
“治罪?”
“現在治你的罪,有甚麼用?”
拓跋霧胸膛劇烈起伏著,強迫自己從暴怒和驚駭中迅速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追責都於事無補。
當務之急,是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敵襲。
於是幾步搶到帳外,朝著城寨趕去。
等到登上城寨,拓跋霧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以明軍的攻城方式,投石機乾脆成了擺設,發揮不出任何作用。
難怪他們要在這個時候偷襲。
就是針對投石機的。
於是他猛地轉身,對著幾個軍官厲聲喝道。
迅速下達命令。
“第一,所有營門,給老子釘死了。”
“依託外牆死守,滾木礌石,熱油金汁,能用的全部給老子用上。”
“第二,立刻點燃所有烽火臺,”
“通知各關隘速派瀚海鐵騎回救大營。”
“若大營有失則整個北嶺防線頃刻崩解。”
“誰敢後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副將想起拓跋雲臨走前的嚴令,於是硬著頭皮急聲勸諫道。
“將軍,大帥臨行前再三嚴令,各關隘駐守的瀚海鐵騎主力,乃北嶺防線根本。”
“沒有確切探明敵軍主力動向與規模之前,絕不可輕易調動。”
“以免中了明軍調虎離山之計。”
“是否先多派斥候,探明城外敵軍虛實,再…”
“放屁!”
“都他媽甚麼時候了,還探明虛實?”
拓跋霧氣得想拔刀砍人。
他指著外面的明軍大吼道。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有多少人。”
“用你的豬腦子想想,大明現內亂未平,他甘州就算把地皮刮三尺,又能湊出幾個十萬大軍?”
接著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甘州定然是知道了兄長的動向,這是把所有能打的全部湊到了一起。”
“想趁著這個機會,集中所有兵力,以最快的速度砸開咱們的大營。”
“只要大營一破,呈屋山防線必破。”
拓跋霧說完,眾人連連點頭。
沒錯!
甘州守軍才多少人。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還不清楚嘛!
這次能拿出這麼多人攻城,定然是得到了拓跋雲離開的訊息。
想要孤注一擲。
一個將軍立刻進言道。
“將軍,他們這事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沒錯,這也是咱們的機會。”
“讓瀚海鐵騎前來是正確的,一旦反包圍這十萬大軍,便可消滅殆盡。”
“到時候甘左防線不足為懼。”
拓跋霧頻頻點頭。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老子死死守住,拖住這十萬大軍。”
“等其他關隘的瀚海鐵騎揮師回援,到時候便是內外夾擊,中心開花。”
眾人也都認同拓跋霧的想法。
紛紛下去帶兵防守。
副將飛快向著烽火臺的方向狂奔而去。
點燃烽火臺,召集其他關隘的瀚海鐵騎救援。
就在呈屋山大營化為煉獄時,其他關隘的致命打擊悄然而至。
東線的落鷹口和虎跳澗兩座關隘率先發現呈屋山方面的烽火。
連忙派瀚海鐵騎出寨馳援。
只是他們未曾料到,死神會從側邊的山坡上殺出。
落鷹口關隘外。
“殺!”
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陡然爆發。
北燕軍蟄伏已久的騎兵精銳,猛撲向出城的瀚海鐵騎。
“明軍,是明軍。”
“殺!”
瀚海鐵騎毫不畏懼,直接和平燕軍精銳對沖。
而寨門處趴著的白袍士卒紛紛暴起,如尖刀般直插城門處。
快速奪門,和關隘守軍展開了血戰。
虎跳澗關隘亦是如此。
外面枯林密佈,平燕軍早就在雪裡埋好了絆馬索。
瀚海鐵騎一出來便被絆了個人仰馬翻。
四周匍匐計程車卒紛紛暴起。
戰爭從卯時持續到了辰時,喊殺聲不斷。
最終,在付出不小的代價後,落鷹口和虎跳澗相繼易手。
蕭平章則繼續佈置。
奪關之後,留人固守要道,繼續讓東路軍主力向東縱深穿插。
西線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