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接手此案後,表面上雷厲風行,實則完全就是在磨洋工。
大同府百戶所每日“兢兢業業”地翻閱文書,卻專挑些無關緊要的戶籍舊檔、陳年稅冊反覆核對。
僅僅一份簡單的大同府船工名冊,都能核驗個三五日。
而且每日皆有小旗帶著手下聲勢浩大查案,或沿街尋訪,或前往虎灣峽附近搜尋物證。
其實全都在偷懶。
青龍(朱厚聰)這邊更是大小會議連綿不絕,堂上高談闊論,案卷堆積日厚,卻始終不見半句結論。
一番操作下來,案情根本就毫無進展。
朱厚聰也懶得再把心思放在這件事上,只要辦案權在錦衣衛手上,蕭平章兄弟二人就只能吃啞巴虧。
而且這幾年錦衣衛一直被壓制。
青龍此番高調回歸,也是給錦衣衛壯聲勢。
只要這個案子還未破,朝廷就沒有理由再讓他離開大明。
否則就是忤逆皇上對於錦衣衛的設定。
即使是裕王,也毫無辦法。
而此時朱厚聰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遙遠西北方向的朔西軍身上。
他手中木槌輕敲著銅磬。
嘴角也勾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朔西軍少帥,人稱‘北境戰神’的蕭遲!”
“呵呵,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少年英雄。”
“朕倒要看看,你這個靖王一手栽培出來的小迷弟,究竟是怎麼被朕玩死的。”
沒錯!
自從朔西軍崛起之後,錦衣衛的目光就沒從朔州離開過。
而他們在暗中調查的過程中,也翻出了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這也是曾經的朱厚聰沒有留意過的。
調查顯示,如今的朔西軍少帥蕭遲,在少年時便對當年鎮守北境的靖王蕭景琰推崇備至。
靖王當年因與睿王府交好,時常前往府中指點蕭遲武藝。
他的槍法、騎射、兵法等等,皆是靖王親手所授。
二人也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隨著慶國、北齊和北燕的三國聯軍在甘州和長林軍打了個兩敗俱傷,北境戰事也即將塵埃落定。
聯軍退卻,秦國自然不願獨自對抗大明,否則就是給慶國做嫁衣。
所以也會收手。
烽火將熄,北境將靖。
在這個時候,如果把當年靖王蕭景琰之死的部分真相,透露給朔西軍少帥蕭遲,以蕭遲對靖王的深厚感情,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展開調查。
因為蕭遲在朔州的口碑就是重情重義。
他絕不會對靖王的冤屈置之不理。
朱厚聰直接控制著遠在秦國的真青龍秘密返回了大明朔州。
此刻應該叫做青龍一號了。
仍在大同府的假青龍則叫做青龍二號。
月黑風高夜,青龍一號偷偷的潛入了睿王府。
將一封密信穿在箭上。
嗖!
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入了睿王府練武場的一隻箭靶紅心上面。
次日清晨,蕭遲如常來到練武場晨練。
當他走到練武場時,那支箭瞬間引起了他的警覺。
接著他便小心謹慎地拔下那支箭,取下箭桿上的紙條。
隨著目光一行行掃過,他的瞳孔也越放越大。
密信裡的每個字都像一柄淬毒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心中。
就連他的手指都不禁顫抖了起來。
紙張也被攥出了褶皺。
密信裡面說出了靖王案的兩個疑團。
第一,靖王案對外的口徑是因為霓凰和朝廷欽犯梅長蘇私通。
但正常情況下,梅長蘇絕對不可能和霓凰私通。
因為梅長蘇中了火寒之毒,身體虛弱,多病多傷,更別說行房事了。
而梅長蘇中火寒之毒的證據就在其屍骨上,他當年為了解火寒之毒,選擇了削皮挫骨,即便人死,屍骨上也還留有痕跡。
第二,靖王被霓凰和穆青合力害死一事,也有疑點。
當年有仵作勘探屍骨的時候便發現一件怪事,那就是靖王、霓凰和穆青三個人腦袋被斬下的高度出奇的一致。
這件事就很怪!
因為他們三人身高並不一致。
能夠造成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們三人站成一排的時候,被人一劍橫掃而過,把腦袋齊刷刷斬斷。
根本就不符合傳聞所說,是霓凰和穆青合力殺死的。
而這件事靖王案卷宗並沒有寫,也沒有被爆出來。
其中有何內幕便不得而知。
最後,密信的末尾還附上了一行小字,註明了霓凰郡主與其弟穆青薄葬的位置。
所謂的薄葬,就是尋一處荒僻無名的山野旮旯,挖個淺坑草草將屍身掩埋。
既無墓碑標記,也無香火祭祀。
更無人知曉。
他們二人本是出身顯赫的王侯貴胄,然而捲入了這等大案還能薄葬入土,而沒有被挫骨揚灰,就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
就在這時,睿王蕭啟緩步走來。
他見兒子蕭遲面色漲紅、氣息凝重,也不由得眉頭微蹙。
連忙關切地問道。
“遲兒,出了何事,為何臉色如此難看?”
“父王,您看這個。”
蕭遲迴過神來,接著將手中的密信遞了過去。
蕭啟接過密信,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最後他將密信交還給蕭遲,並問道。
“你是打算回京?”
“沒錯,此事我非查不可。”
蕭遲目光堅定的看著蕭啟,斬釘截鐵的說道。
“靖王哥哥的死,絕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如果其中確有蹊蹺,那麼我定要查清真相。”
蕭啟聞言憂心忡忡地問道。
“你可曾想過,這封密信為何偏偏在此時送到你手中,送信之人究竟是何居心?”
“不管此人有何目的,我都必須去。”
“是與不是,只需要查清火寒之毒的特性合穆王府姐弟屍骨上的致命傷就清楚了。”
蕭遲冷靜的分析道。
“而且,我認為此人隱忍多年,直到我睿王府站穩腳跟才將此事告知,其用意或許並非惡意。”
“他恐怕也是想借我之手,揭開當年真相,為靖王哥哥討回一個清白。”
蕭啟見狀只能長嘆一聲,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心意已決。
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叮囑道。
“罷了,既然你意已決,父王也不再多勸,你此行務必小心謹慎,切莫衝動行事。”
“若在京中遇到難處,可去尋裕王殿下相助。”
“記住,只要你老子我還坐鎮這朔西大營,手握重兵,就沒人敢動你分毫。”
蕭遲聞言鄭重的點了點頭。
“父親放心,孩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