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青龍(朱厚聰)面容嚴肅的一聲怒喝。
梁仲春頓時驚得渾身一顫,立刻噤聲,並且悻悻地退到一旁,不敢再放肆。
青龍(朱厚聰)這才緩步走回案前。
拾起蕭平旌從江中打撈上來的那兩塊殘破船板,細細觀察著木板的斷口與紋理。
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繼而沉聲說道。
“這木材有問題。”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目光也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青龍(朱厚聰)手中的木板上。
蕭平旌率先反應過來,急切地追問道:“大人,有哪裡不妥嗎?”
“這根本就不是用來建造軍資船的木材。”
青龍(朱厚聰)語氣篤定的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
蕭平旌聞言頓時大吃一驚。
“我親自從沉船的虎灣峽中打撈上來的,怎麼可能會有假?”
一旁的柳襄也按捺不住,連忙拱手道。
“青龍大人,事關重大,可否容下官也仔細查驗一番?”
青龍(朱厚聰)微微頷首。
將手中的兩塊木板遞給柳襄。
柳襄接過木板,先是左右翻看,又用手指反覆摩挲其紋理。
隨後他雙手一用力,將其中一塊木板“咔嚓”一聲掰成兩段。
接著湊近斷口處仔細嗅了嗅。
“這…這是柏木啊!”
柳襄臉色一變,失聲驚呼道。
青龍(朱厚聰)也是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蕭平旌見狀眉頭一緊,不解地問道。
“柏木有甚麼問題嗎?”
柳襄這才向眾人詳細解釋起來。
依照大明工部《漕船營造則例》,軍資官船的建造,從龍骨到舷板,皆有嚴格的用料規制。
歷來所用,無非紫檀、松木、柚木等幾種。
其中紫檀木質地堅硬,耐水耐腐,多用於打造舵杆、桅座等關鍵受力部位。
適合承受船體操控的重量和水流衝擊。
而松木則因其木性輕軟、紋理順直,廣泛用於船側板、底板及艙室隔斷等大面積結構。
至於柚木、坤甸等名貴木材,因其密度高、耐腐蝕,通常只用於船體核心結構。
但是軍資船體建造絕無可能使用柏木。
雖然松木與柏木在外觀上確有相似之處,但二者木性迥異。
松樹耐寒耐瘠,生長迅捷,故能成林成材,供應源源不斷。
最適合大規模造船之需。
而柏樹性喜溫溼,生長極為緩慢,難以成片砍伐。
根本無力支撐官船營造之巨量需求。
所以一般船體都是用松木。
只不過,松木與柏木同屬針葉樹種,成材後色澤皆偏淡黃或淺白,乍看之下確實極為相似。
所以外行人不看樹皮,單看木板是極難分辨的。
但如果是內行人,其實一眼便能看出。
因為松木質地相對鬆軟,硬度較低。
而柏木則結構更為緻密,硬度明顯更高。
更關鍵的是,松木自帶一股獨特的松脂清香,而柏木則無此氣味。
因此,只要是通曉樹木特性之人稍加仔細查驗,便不難將二者區分開來。
蕭平旌聽完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接著腦子裡瞬間就閃過了一個念頭,不禁脫口而出道。
“會不會是工部的工匠在造船時,不小心把木料給弄混了?”
“絕無可能。”
柳襄立刻搖頭否定,語氣十分的肯定。
“工部營造軍資船,自有嚴格的流程與驗收規制,從木料採辦到施工建造,層層皆有專人核驗。”
“若真發生如此重大的錯漏,從上到下一干人等皆要掉腦袋。”
“誰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所以這種疏忽的機率,微乎其微。”
青龍(朱厚聰)聞言更是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說道。
“退一萬步說,即便真有工匠疏忽,也是錯用了一兩塊木板。”
“絕對不會是整艘船,甚至三艘船的木料全部用錯吧!”
接著他目光死死的盯著蕭平旌。
“三艘軍資船打撈上來的殘骸全部失火,可偏偏就這麼巧,你居然還能打撈上來兩塊殘骸。”
“而且還是兩塊不該出現的柏木板,上面還恰好塗抹了烏堊粉和蠶膠。”
“這世上,當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嗎?”
蕭平旌聞言臉色也驟然陰沉下來,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怒意。
“青龍大人的意思是我蕭平旌故意拿著柏木,來行栽贓陷害之事?”
青龍(朱厚聰)語氣平淡道。
“本官只是依常理推演,羅列各種可能性罷了,蕭二公子你急甚麼。”
“我急了嗎?”
蕭平旌瞪著眼睛反問道。
“呵呵,我知道蕭二公子因甘州戰事慘烈、兄長重傷而心焦如焚,這份心情本官能夠體諒。”
“但查案追兇關乎真相大白,更關乎律法公正,越是情勢緊迫,越需謹守分寸,秉持公心。”
“還望蕭二公子莫因一時激憤而劍走偏鋒,誤入歧途。”
聽完青龍(朱厚聰)的一番話,蕭平旌氣的臉色漲紅,但他也知道發作不得。
只得強壓著怒氣解釋道。
“我確實不認得這是柏木,但這木板千真萬確是從虎灣峽的沉船水域打撈上來的。”
青龍聞言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連連冷笑。
他當然知道蕭平旌所言非虛。
因為這柏木板是他親手放入水中的。
就是故意留下的“線索”。
目的,就是要將水徹底攪渾。
此刻他道破之後,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原本對蕭平旌深信不疑的柳襄,此刻再看向這位紀王府二公子時,眼神中已不自覺地多了一絲審視。
而青龍(朱厚聰)神色淡漠,抬手虛按,制止了蕭平旌的辯解。
他才懶得聽蕭平旌狗叫。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這件事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不過,紀王府作為此案的直接關聯方,按理應該回避。”
“後續調查,交由我錦衣衛全權負責即可,本官自會查明真相的。”
“這…”
蕭平旌剛想要開口爭辯甚麼,卻被青龍冷聲打斷。
“這是命令,不是建議。”
“你因一時疏忽,險些將案情引向工部,掀起朝堂巨浪。”
“若非本官與柳大人及時察覺,一旦鑄成大錯,你可知道會有多少無辜之人被牽連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