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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清者自清

2025-11-14 作者:烏鴉掀桌

經過數日的明察暗訪,柳襄帶著大理寺吏員終於從碼頭船伕口中得到了一條關鍵線索。

就在軍資船抵達前日,錢參領曾來到碼頭,特意找到了一個叫宋老三的老船伕。

更蹊蹺的是,這個宋老三第二天便被安排上了軍資船跑船。

而進一步追查,柳襄又發現宋老三有一個嗜賭成性的兒子。

其在不久前因欠下鉅債被賭坊扣留。

可就在宋老三登船前夕,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湊足了贖金。

將他的兒子救了回來。

錢參領的造訪,宋老三兒子的蹊蹺獲釋,以及此人偏偏在軍資船出發前被安插上船…

柳襄認定這一連串的事情絕非巧合。

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算計。

應該是幕後之人,用鉅額錢財拿捏一個走投無路的父親,逼他在船上動手腳。

事成之後,再以江洋大盜之名將知情的錢參領滅口。

如此一來,線索全斷。

罪責便可盡數推給湍急的河道。

而錢參領不過區區七品官銜,如何能插手兵部直轄的押運事務呢!

更別說在嚴密的軍資船上安插人手了。

整個大同府境內,唯有一人具備這般能量。

府尹梁仲春。

隨後一行人再次來到虎灣峽。

虎灣峽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河道在此驟然收窄。

不時有渾濁的急流猛烈撞擊礁石,雷鳴般的轟鳴響徹四野。

“這虎灣峽果真名不虛傳,好生險峻!”

大理寺丞熊仁望著腳下奔騰的江水感嘆道。

柳襄微微頷首。

“水流雖然湍急,卻也不可能讓三艘軍資大船盡數沉沒。”

“即便頭船失控橫轉,與後續船隻相撞,至多就是側翻阻塞航道,絕無可能如卷宗所記讓船體碎裂,沉入江底。”

說著他俯身掬起一捧江水,任泥沙從指縫間流走。

“你可見過甚麼樣的撞擊,能讓加固過的軍資船碎成木片?”

熊仁凝重的點點頭。

“大人,莫非是卷宗造假?”

柳襄緩緩搖頭。

“參與打撈的船工眾多,卷宗若在事實上作假,輕易便會被人戳穿。”

“船,應當是真的碎了。”

一時間,幾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異變陡生。

轟!

突然,眾人面前的水面猛然炸開。

只見一道黑影如蛟龍般從水下破浪而出。

水花四濺中,那人影在空中矯健翻身,穩穩落在岸邊的礁石上。

“甚麼人?”

“保護大人!”

旁邊的大理寺緹騎反應極快,瞬間刀劍出鞘,齊刷刷護在柳襄身前。

寒光凜冽的刀刃齊指那個不速之客。

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只見那道身影朝著柳襄恭敬一行禮,自報家門道。

“蕭平旌,參見少卿大人。”

蕭平旌?

柳襄聞言眸光微動。

“可是紀王府的蕭二公子?”

“正是在下。”

蕭平旌含笑頷首,一身溼衣也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

“二公子認得本官?”

“這幾日在下也在城中暗查沉船案,曾遠遠見過大人數面。”

“原來如此。”

柳襄目光落在他猶在滴水的衣袍上。

“二公子方才這是…”

“不瞞大人,在下方才潛入江底,就是想看看能否找到些被遺漏的線索。”

蕭平旌從懷中取出兩塊被水流侵蝕的木板,遞到柳襄面前。

“功夫不負有心人,您看這個。”

柳襄接過那兩塊木板,只見木質紋理間還嵌著些許灰白色的膠狀殘留。

“這是…烏堊粉混合蠶膠製成的黏合物?”

蕭平旌聞言點點頭。

“不錯,此膠非常堅固,但若突遇猛烈撞擊,便會瞬間脆化崩解。”

旁邊的熊仁聞言猛地一擊掌,興奮道。

“原來如此,難怪三艘加固軍船會在碰撞中支離破碎。”

柳襄將兩塊木板輕輕合攏,目光沉靜如深潭一般。

如此一來,邏輯就閉環了。

依他推斷,這三艘軍資船是離京時便已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待行至大同府,梁仲春又安排宋老三擇在虎灣峽最險處突然將船打橫,引發連環相撞。

船體不堪衝擊,這才釀成慘劇。

他將猜測說完之後,蕭平旌立即說道。

“既然真相大白,我們這便去擒拿梁仲春。”

“不可。”

柳襄連忙抬手製止。

“眼下錢參領已死,兵部押運司的人和宋老三都葬身江底了,我們並無實證指證梁仲春為同謀。”

熊仁也是眉頭緊鎖。

“可若梁仲春不開口,他背後的…”

蕭平旌沉吟片刻,接著眼中陡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我們不妨以柳大人您的推測來敲打梁仲春,先告訴他真相。”

“接著告訴他,若他拒不交代,我們便將他已招供的風聲放出去。”

“屆時幕後主使為求自保,必會派人滅口。”

“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就由不得他不說實話了。”

“這…這不合辦案章程啊!”

旁邊的熊仁聞言一愣。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蕭平旌斬釘截鐵的說道:“此事關乎北境數萬將士性命,若拘泥於章程,真兇永遠逍遙法外。”

“要撬開梁仲春的嘴,這是唯一辦法。”

柳襄靜立良久,任由江風捲起他官袍的廣袖。

最終他還是打算用蕭平旌的法子試試。

此時,大同府府衙內。

“您的意思是…他們很可能已經查到甚麼線索了?”

梁仲春看著氣定神閒的青龍,忍不住失聲驚呼,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你以為你能做得天衣無縫?”

青龍(朱厚聰)輕哼一聲,淡淡說道。

“大同府就這麼大點地方,只要對方鐵了心要查,順藤摸瓜找出些蛛絲馬跡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那…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梁仲春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緊接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在脖頸前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如干脆…”

“蠢貨!”

青龍(朱厚聰)厲聲打斷道。

“一個奉命查案的四品大員不明不白地死在大同府,你還能活得了?”

“到時候可就不是查案,而且反恐了。”

“是是是,在下愚鈍,在下愚鈍。”

梁仲春被罵得冷汗涔涔,連連躬身認錯。

這時,青龍(朱厚聰)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窗邊。

他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

“清者自清!”

“他們手中並無實證,能做到不過就是虛張聲勢,用些上不得檯面的伎倆詐你自亂陣腳罷了。”

“你只需穩住心神,莫要被這些宵小之徒的卑鄙伎倆所矇蔽就行了。”

他頓了頓,聲音也陡然轉冷。

“我錦衣衛向來最見不得有人無憑無據,便構陷忠良,製造冤獄。”

“您…您是錦衣衛的大人?”

梁仲春聞言猛地一愣,臉上滿是驚愕。

他原以為眼前這位是嚴東樓的門客,萬萬沒想到,其真實身份竟然是錦衣衛。

“不錯。”

青龍(朱厚聰)轉過身,淡淡道。

“本座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使,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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