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龍(朱厚聰)的點撥下,梁仲春穩住了陣腳,處理流程沒出任何錯誤。
他表面上完全依照流程處置。
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這般滴水不漏的應對,就連齊敏看卷宗時,也未能發現任何破綻。
然而他畢竟曾經單任過刑部尚書。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所以才會在朝會上建議由朝廷另遣專使詳查。
可大理寺派出的專使還沒有到達,大同府便發生了變故。
那三艘被打撈上岸的沉船,在晾曬數日之後,不知為何竟然在一夜之間燃起了沖天大火。
火借風勢,迅速吞噬了船體。
待衙役們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而梁仲春也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直接親臨現場指揮救火。
弄的自己滿面菸灰,連官袍都被火星燎破了。
任誰看了都要贊他一句好官。
當最後一絲火苗被撲滅,船骸已經化作了滿地焦炭。
翌日拂曉,一則更加駭人聽聞的訊息便傳遍了大同府。
大同府錢參領全家九口昨夜慘遭滅門。
據說是一夥流竄的江洋大盜深夜闖入,不僅將錢家洗劫一空,更是男女老幼一個都沒放過。
待到更夫發現異常報官時,宅院內早就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連錢參領尚在襁褓的兒子都未能倖免。
梁仲春聞訊後直言這些江湖匪徒太過猖狂,簡直無法無天,
當即調派全城衙役,封鎖各處要道。
對往來行人嚴加盤查。
一時間大同府內外風聲鶴唳,每一條街巷都能見到官兵持刀巡視的身影。
府衙書房內,燭火不斷搖曳,將梁仲春焦慮不安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他滿是擔憂的說道。
“大理寺派來查案的人已在路上了,不日便將抵達。萬一…萬一被他們查出些甚麼蛛絲馬跡…”
青龍(朱厚聰)聞言,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冷聲呵斥道。
“慌甚麼?”
“如今物證已經焚燬殆盡,人證也清理乾淨了,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查不出來。”
梁仲春聽完之後,緊張情緒稍微放鬆了些,但他還是對青龍(朱厚聰)的安排十分不解。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還要如此大張旗鼓地封鎖街道,嚴查往來行人?”
“這不是平白無故惹人懷疑嗎?”
青龍(朱厚聰)冷哼一聲。
“你以為不這麼做,大理寺就不懷疑你?”
“左右反正都是要被懷疑的,倒不如直接藉此機會查出從甘州來的人。”
甘州?
梁仲春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蕭平章也會派人來查?”
青龍(朱厚聰)點點頭。
“甘州一戰,長林軍傷亡如此慘重,你以為蕭平章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如今我們已封鎖各處要道,嚴加盤查,只要是外來的陌生面孔,便難以逃過我們的眼線。”
“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直接暗中監視即,屆時無論他們有何動作,都逃不過我們的掌控。”
梁仲春聞言眼睛一亮,連連拍手讚歎。
直呼青龍(朱厚聰)智計無雙。
三日後,大理寺少卿柳襄帶著一隊精幹吏員抵達大同府。
梁仲春連忙親自出城相迎。
大理寺少卿品級是從四品上,乃是大理寺的副職。
他一個小小的大同府府尹,態度自然要恭謹萬分。
城門外,梁仲春身著官袍垂首恭立。
看見大理寺少卿柳襄一行人趕到,忙上前兩步,躬身施禮道。
“柳少卿遠道而來,實在辛苦。”
“下官已經在府中略備了薄宴,為您接風洗塵,還請您移步稍作歇息。”
柳襄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清癯,看起來十分的幹練。
他面帶笑意的說道。
“梁大人客氣了,只是公務在身,不敢耽擱,還是查案要緊。”
梁仲春聞言連聲應和。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柳襄是個硬茬。
“是是是,案卷下官早已備好,府衙上下定當全力配合。”
隨即帶著他們入城。
一行人牽著馬剛入城門,柳襄便察覺到了城中的異樣。
這裡巡防的官兵眾多,往來行人都要接受盤查。
“梁大人,城中何故戒嚴啊?”
“五日前的夜裡,我們大同府的錢參領全家遭遇了歹人滅門,下官這才第一時間下令全城戒嚴,定要擒住那夥歹人。
滅門?
柳襄眼中精光一閃。
走,去錢參領府上瞧瞧。
“可是沉船一案…”
“誒,只是去看看,用不了多久,煩請府臺大人為柳某帶路。”
梁仲春見狀,只得嚥下勸阻之詞。
親自帶著柳襄等人前去。
青龍(朱厚聰)悠然的坐在臨街酒樓的雅間內自斟自飲。
他端著酒壺,目光透過窗戶縫隙看向大理寺少卿柳襄一行人。
嘴角勾起了一絲的冷笑。
要查錢參領?
儘管去查好了。
反正人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死得透透的。
只要錢參領死了,任憑柳襄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將禍水引到梁仲春的身上。
柳襄在錢參領府邸仔細勘察一圈後,眉頭是越皺越緊。
接著他又馬不停蹄的查驗九具屍體的傷口,指尖在脖頸處的致命傷上反覆比劃。
隨後迅速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這些人都是用同一種兵器殺的。
而且出手之人絕非甚麼普通的江洋大盜,而是江湖中的好手。
殺人乾脆利落,一擊斃命。
柳襄負手看著九具屍體,越發覺得其中有問題。
若真是為財,取走錢財便是。
就算是被人撞見,只要殺了那人便可,何須滅人滿門呢?
連襁褓嬰孩都不放過,這分明是要斬草除根。
他很好奇,錢參領身上發生了甚麼。
究竟有甚麼秘密,需要兇手用九條人命來掩蓋。
回到館驛之後,柳襄便開始仔細翻閱大同府呈送的卷宗。
當他看到打撈上來的沉船盡數焚燬時,臉色不禁驟然一變。
這未免也太巧了。
接著,他的目光又下意識落回到錢參領滿門被殺的卷宗上。
一股強烈的直覺湧上心頭。
這起滅門慘案與軍資船之事,很有可能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想到這裡,他當即決定另闢蹊徑,從錢參領生前最後的活動軌跡查起。
他想看看這個大同府地頭蛇,在軍資船過境時究竟接觸過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