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末,柳四娘在門口望見何蓮香的絕色容貌,眼睛都看直了,滿心都是要靠這姑娘賺大錢的心思。屋裡頭,姬九兒正搓著手,一臉諂媚地等著要銀子,兩人這就湊到一起,敲定了這筆骯髒的買賣。
原來這引路的婦人根本不叫九娘,真名姬九兒,以前跟柳四娘一起在風月場混飯吃。柳四娘在圈裡混得早,手腕狠、腦子活,人人都敬怕地叫她四姐;姬九兒則是另一副模樣,為人刁滑狡詐,滿肚子壞水,說話辦事沒一句真話,久而久之,旁人就給她起了個“鬼九娘”的綽號。後來兩人年紀漸長,年老色衰,風月場裡沒了生意,便幹起了拐賣婦女的勾當——專挑那些孤身一人、涉世未深的姑娘下手,哄騙拐賣到各處,賺這種傷天害理的黑心錢,何蓮香就是她們盯上的又一個目標。
姬九兒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字據,遞到柳四娘面前,眉開眼笑地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四姐,你看,字據我都提前準備好了,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我是她的親姑姑,也是她唯一的監護人,有權把她託付給你管教。你放心,這丫頭片子看著精明,實則涉世未深,就是個軟心腸,好拿捏得很,絕對不會出岔子!”
柳四娘接過字據,眯著眼睛逐字逐句看了兩遍,確認沒甚麼漏洞,又抬頭隔著窗欞打量了一眼屋外的何蓮香——淺粉色短打襯得她肌膚勝雪,身姿窈窕,眉眼靈動,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清純,混著幾分習武之人的英氣,越看越滿意。她立馬轉過身,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銀子袋,“啪”地拍在桌上,聲音嬌嗲卻帶著幾分精明狠厲:“九兒,看在這丫頭的份上,一百兩銀子,一分都不少你的。趕緊拿了銀子走人,別在這兒礙眼,要是被這丫頭看出破綻,咱倆都沒好果子吃!”
姬九兒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看到了肉,一把抓過銀子袋,放在手裡掂了掂,又趕緊開啟袋口,白花花的銀子晃得她眼睛發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多謝四姐!多謝四姐!我這就走,這就走,絕不耽誤你好事!”說完,她小心翼翼地把銀子袋揣進懷裡,又攏了攏衣襟,生怕銀子掉出來,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從後門溜了出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子裡,生怕柳四娘反悔。
院子裡,何蓮香坐在大桌邊,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壺涼茶都快被她喝完了,也沒見姬九兒出來。她心裡犯起了嘀咕:“這九娘怎麼回事?進去跟她相公說句話,怎麼這麼久都不出來?該不會是她相公真的生氣了,兩人吵起來了吧?”
旁邊站著的丫環柳絮,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眼神躲閃,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有甚麼話想說,又不敢說。何蓮香見狀,放下茶杯,開口問道:“小妹妹,你家夫人呢?就是剛才帶我進來的那個婦人,她進去找她相公,怎麼到現在還不出來?”
柳絮身子微微一顫,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又快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姑娘,你說的是剛才那個婦人啊?”
“對,就是她。”何蓮香點點頭,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她說進去跟她相公說一聲,讓他別生氣,怎麼這麼久都不出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柳絮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又大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和急切:“姑娘,你……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你受騙了!這根本不是……”
“你個死丫頭!我看你是皮癢了!”柳絮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尖酸刻薄、冷聲惡氣的女人聲音就從裡屋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怒火,“再敢亂嚼舌頭,今晚就讓你去接客,讓那些粗漢子好好折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