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霞裹在黑衣人的臂彎裡,渾身穴道被封,連動一根手指都難。她本是洪家堡的大小姐,為了闖蕩江湖方便,才女扮男裝,冒用了哥哥洪峰的名字。一身月白色錦緞公子服穿在身上,腰束青玉帶,頭戴白玉冠,本是俊朗不凡的少年郎模樣,此刻卻被人像拎小雞似的挾著,滿心都是屈辱和恐懼。
“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洪霞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黑衣人低頭,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簡單,只要你陪我那兄弟過一夜,我就放了你。”
“你妄想!”洪霞恨聲道,眼眶瞬間紅了,“我就是死,也絕不會從了你!更何況,我已經有意中人了!”黑衣人似乎來了興趣,追問道:“哦?你的意中人是誰?說不定還是我朋友呢,要是真認識,我或許就放了你。”
洪霞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驕傲:“他才不會有你這樣的朋友!他就是最近名震江湖的奇俠張睿!你識相的話,趕緊把我放了,不然等他找來,有你好果子吃!”黑衣人輕笑出聲:“你就這麼相信他?說不定他壓根沒把你放在心上。”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洪霞的心裡。她鼻頭一酸,聲音低了下去:“你說得沒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女兒家,這份心意,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又勸道:“我那兄弟也是一表人才,你不如就從了他,總比送命強。”
“我現在就死給你看!”洪霞性子剛烈,說著就要咬舌自盡。黑衣人見狀,趕緊加快腳步,沒多久就把她帶進了一間客房,反手關上門,將她放到床上,又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房間,黑衣人看著她道:“我替你解開穴道,但你可別大呼小叫。不然的話,我就先奸後殺,到時候你家人想來報仇,都找不到兇手。”洪霞心裡暗忖:“這賊人的武功太高,硬拼肯定不行。不如先讓他解開穴道,再找機會逃走。”
想到這兒,她點了點頭。黑衣人果然伸出手,在她身上幾處穴位一點,洪霞只覺得渾身一鬆,被封住的內力也能順暢執行了。她連忙抬手,扯掉了矇住眼睛的黑布,剛要起身逃跑,卻愣住了——眼前的黑衣人已經摘下了蒙面黑巾,露出了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張睿?!”洪霞又喜又氣,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小嘴一癟,眼淚就差點掉下來。張睿見狀,趕緊伸手去捂她的嘴,生怕她哭出聲引來旁人。可他的手剛碰到洪霞的嘴唇,就疼得齜牙咧嘴——洪霞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牙齒陷進肉裡,都滲出了血。
張睿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卻不敢運功反抗,生怕把她的牙崩掉。洪霞咬夠了,還是不解氣,兩隻小手攥成拳頭,不停地捶打著他的胸口,最後乾脆撲進他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抽泣起來。
張睿輕輕摟住她,伸手撫摸著她柔軟的秀髮,語氣滿是歉意,在她耳邊低語:“都怪我不好,不該這麼嚇你。我一開始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把你嚇壞了。”洪霞止住抽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瞪著他道:“何止是嚇壞了!你知道嗎?我當時都想一死了之,可穴道被封,連死都做不到,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我再也不想嚐了!”
她頓了頓,又帶著幾分嬌嗔道:“玉哥,你肯定早就知道我是女兒家,故意說你只喜歡男人,逼我自己亮出身份,你就是在耍我!”張睿笑著點頭:“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你是個假小子了。”
洪霞的臉頰瞬間紅了,嬌羞道:“哦,你真壞!怪不得那天晚上,你非要跟我同床共眠,原來也是在耍我!對了,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我感覺你挾著我的時候,都比我自己跑著還快。”
張睿心裡暗忖:“那是自然,論輩分,我都能跟你爺爺平輩。可師父叮囑過,不能跟洪家堡的人相認,不認也好,省得麻煩。”他嘴上卻沒說實話,只是笑而不答。
“玉哥,你在想甚麼?怎麼不說話?”洪霞搖著他的胳膊,撒嬌道,“你快說嘛,我現在就想知道!”張睿拗不過她,只好說道:“好吧,我就告訴你一點。我帶著一個人渡水登山,能如履平地;彈指之間,就能殺人於無形。”
“這麼厲害?”洪霞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驚訝,“這都是傳說中的功夫啊!我爺爺都做不到!玉哥,你教教我好不好?就教我一兩招也行。”“這等奇功,不是甚麼人都能練成的。”張睿道。洪霞不服氣地說:“你是說我資質不夠?我爺爺都說我是練武奇才呢!”
張睿被她逗笑了,只好妥協:“好吧,我可以教你一套步法,這套步法,可不亞於江湖上聞名的凌波微步。”洪霞瞬間喜笑顏開:“真的?那是不是現在就教?”“以後再教,現在你該回房睡覺了。”張睿道。
洪霞鬆開他,往床上一坐,撅著嘴道:“我今晚就在這兒睡了,回去也睡不著。萬一那個採花賊真的吹點迷香進來,我可就完了。”張睿無奈道:“採花賊又不知道你是女兒家,你怕甚麼?”
“連你都能看出我是女兒家,聽說採花賊對女人的瞭解都有獨到之處,他肯定也能看出來!”洪霞堅持道。張睿笑道:“你不用怕那個採花賊,我知道他住在哪兒。”“真的?”洪霞驚喜地抓住他的手,“他住在哪兒?你為甚麼不把他抓起來?”
“我不想一個人貪功,想跟你一起把他抓起來。反正他也跑不了,他就住在我們這家客棧裡。”張睿道。洪霞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就在我們客棧?那更危險了!我更不能回房睡了!”
張睿故意逗她:“那我睡哪兒?”洪霞道:“隨便你!床上地下都行,但我必須睡床上!玉哥,把燈滅了,我要脫衣服睡覺了。”她哪裡知道,張睿有夜視的本事。張睿手指輕輕一彈,油燈就滅了,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我們一起睡吧。”張睿道。洪霞臉一紅,嘴硬道:“隨便你!你不是早就想先奸後殺了嗎?還等甚麼?我就當是遇上採花賊了。”張睿無奈地笑了:“好啊,霞妹,你這是在罵我是採花賊?那我還是去你房裡睡吧。”
“不許走!”洪霞趕緊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慌亂,“不許離開這間屋!我沒罵你,就是跟你開玩笑的。”張睿輕笑道:“我也是開玩笑的。”說著,他俯身下去,吻上了洪霞的小嘴。洪霞心裡一驚,想把嘴移開,可身體卻不聽使喚,最後也閉上眼,回應著他的吻。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睿就醒了。他看著身邊熟睡的洪霞,嬌美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忍不住用手推了推她:“娘子,天亮了,該起床了。”洪霞睜開蒙矓的睡眼,聲音軟糯地撒嬌:“人家還想再睡會兒,相公,你再陪我睡會兒嘛。”
“不行哦。”張睿捏了捏她的臉蛋,“今天龍王廟有廟會,那個採花賊說要去廟會上尋找目標,我們得跟著他,看看他的目標是誰,晚上才好動手抓他。”洪霞一聽到“抓採花賊”,瞬間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對啊!對了,採花賊為甚麼會告訴你他要去廟會?”
張睿笑道:“他又不傻,怎麼會告訴我?是我偷聽到的。我昨晚上不是都跟你說了嗎?你都忘了?腦子裡在想甚麼呢?”洪霞的臉頰紅了,嬌羞道:“還不是在想你唄。”張睿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我不就在你身邊嗎?有甚麼好想的。”
“我在想,玉哥甚麼時候去洪家堡提親。”洪霞小聲道。張睿愣了一下,笑道:“現在提親太早了吧?以後再說。”洪霞立馬撅起了小嘴,委屈道:“怎麼?你想始亂終棄?”
張睿趕緊吻了吻她,安撫道:“你就算跑了,我都會把你抓回來,怎麼捨得拋棄你?”洪霞這才露出笑容,伸手擰了他一下,嬌嗔道:“算你還有點良心。你先穿衣服出去,我再穿。”
“為甚麼啊?”張睿故意問道。洪霞的臉更紅了,嬌羞道:“不為甚麼!我的身子不許你看!”張睿笑道:“昨晚上那麼黑,我都看了個遍,這可怎麼辦?”洪霞不相信地瞪著他:“你騙人!烏漆墨黑的,你能看到甚麼?”
“我忘了告訴你,我還有兩項絕技。”張睿得意地說,“一是不管甚麼人站在我面前,我閉著眼睛都能分清男女;二是在漆黑的夜晚,我照樣能看得一清二楚。”洪霞又氣又羞,伸手狠狠擰了他一把:“你真壞!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又沒問我,怎麼能怪我?”張睿笑著躲開,“快起來吧,我先穿衣服了。”說完,他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服,又轉身去洪霞的客房,把她的包袱和衣服都拿了過來。
等張睿回到房間,洪霞已經穿好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襬繡著細碎的桃花紋,腰間繫著鵝黃色的絲帶,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髮髻,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少了幾分男裝的俊朗,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俏。看到張睿進來,她連忙問道:“玉哥,我現在穿男裝還是女裝?”
“先穿男裝吧,等把採花賊抓到了,再換女裝。”張睿道。洪霞點點頭:“好,聽你的。”說著,她又換上了那套月白色的公子服,束好腰帶,戴上白玉冠,又恢復了俊朗少年的模樣。她喊來店小二,送了兩盆熱水,兩人洗漱完畢,張睿開始收拾包袱。
“玉哥,你揹著包袱去逛廟會,不嫌累啊?”洪霞好奇地問。“我這包袱裡都是奇珍異寶,可不能隨便丟。”張睿道。洪霞笑了:“真的假的?沒想到你不僅武功深不可測,還這麼有錢,以前都是在裝窮啊?”
“我實話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張睿壓低聲音,故作神秘,“我其實是個江洋大盜。”洪霞笑得前仰後合:“玉哥,你又耍我!我才不信呢!”“那你是不是後悔跟我好了?”張睿故意逗她。洪霞止住笑,認真道:“你就算是採花大盜,我後悔也來不及了,只好認命了。”
張睿揹著包袱,提著長劍,洪霞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兩人並肩來到客棧的飯堂。此時飯堂裡已經有不少人在吃早飯,他們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店小二很快就端來了稀飯、包子和鹹菜。
張睿剛喝了一口稀飯,目光掃過飯堂,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昨晚那個形跡可疑的書生,正坐在對面窗下的桌子旁,一邊吃包子,一邊喝稀飯,離他們只有兩張桌子的距離。
他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洪霞,小聲道:“霞妹,你看對面窗下那個書生,看到了嗎?”洪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小聲回應:“看見了。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看著挺斯文瀟灑的。你是說,他就是那個採花賊?”
張睿輕輕點了點頭:“就是他。昨天晚上,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就又得手了。”洪霞皺起眉頭:“那你昨天晚上為甚麼不直接把他抓起來?”“我哪能一個人搶功?”張睿笑道,“我這不是想等你一起抓,到時候功勞和賞金我們一人一半。”
洪霞笑著搖搖頭:“人都是你發現的,功勞和賞金都歸你好了。”她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個書生放下碗筷,起身要走。“不好,他要走了!”洪霞趕緊說道。張睿也不含糊,端起碗,幾口就把剩下的稀飯喝完,放下碗道:“他走我們也走!霞妹,跟上!”說完,兩人起身,悄悄跟在了書生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