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院的青石板上，牛大力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他在閣老府住了兩年，一身蠻力加剛猛拳法練得還算紮實，卻始終被劃在二流高手之列，擠在兩人間裡，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窩囊氣。今天見李忠領著個年紀輕輕的小子進來，張口就說是一流高手，要住單人單間，那股委屈勁兒瞬間就翻了上來，當即就想借題發揮，把這口氣給出了。
後來聽李忠說這小子就是江湖上最近名聲大噪的奇俠張睿，牛大力心裡也咯噔一下——“奇俠”的名號他聽過，說是武功深不可測。可他瞪著眼睛打量了張睿半天，見對方穿一身月白長衫，面容俊朗得像個書生，除了身形挺拔點，半點江湖高手的兇戾勁兒都沒有，心裡的底氣又足了：“說不定是浪得虛名！正好趁這個機會，把這小子打趴下，既能出了自己的氣，還能在府裡抬抬身價！”
院中的護院們也圍得越來越近，其中還有兩個穿勁裝的女子格外扎眼：一個穿絳紅色短款勁裝，腰間繫著黑色寬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裙襬只到膝蓋，露出結實勻稱的小腿，頭上束著紅綢巾，手裡把玩著一對流星錘；另一個穿湖藍色緊身勁裝，領口繡著簡單的雲紋，腰間別著兩把短匕，長髮高束成馬尾，眼神銳利地盯著場中，顯然也是個練家子。兩人靠在廊柱上，低聲議論著，看牛大力的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看張睿的則滿是好奇。
“李統領！”牛大力往前邁了一步，雙拳往胸前一抱，甕聲甕氣地喊道，“不管他是奇俠還是怪俠，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天他要是能勝了我，我牛大力服服帖帖，以後他說東我不往西！可要是勝不了，這一流高手的名分、單人單間，他就別想佔！”
李忠心裡打著小算盤：“這張睿看著年輕，說他是奇俠，我卻半點看不出功夫深淺。要麼是真沒本事，全靠虛名；要麼就是深藏不露。讓牛大力試試他的底，正好省得我費心試探。”想到這兒，他轉頭對張睿笑道：“張公子，牛大力執意要比試，你意下如何？”
“比試當然可以。”張睿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只是大家都是混口飯吃的兄弟，點到為止就好，沒必要傷了和氣。”“點到為止？那可不行！”牛大力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人耳朵發嗡，“這樣怎麼能顯出真功夫？要比就得全力以赴，真刀真槍地幹！”
“全力比試，難免會有人傷殘。”張睿皺了皺眉。“傷殘也是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別人！”牛大力梗著脖子，一臉執拗，“你要是不敢全力以赴，就是承認自己不如我！”張睿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家都是來閣老府混口飯吃，牛兄何必這麼較真？”
“你說我們都是來混飯吃的？”牛大力眼睛一瞪，轉頭看向周圍的護院，“你們說說，咱們是來混飯吃的，還是憑真本事吃飯的？”話音剛落，不少護院就站了出來反駁：“當然是憑真本事！”“牛兄說得對，不能讓人覺得咱們是吃閒飯的！”
那穿絳紅勁裝的女子也嬌聲開口：“張公子，既然牛大哥要比，你就跟他比劃比劃唄，咱們習武之人，哪能怕了挑戰？”張睿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眼帶笑，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挑唆，心裡瞭然，轉頭對牛大力道：“既然牛兄非要比試，那我就奉陪到底。不知牛兄想比拳腳，還是比刀劍？”
“我就用拳腳！”牛大力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你隨便用甚麼兵器，我都接得住！”“牛兄倒是夠爽快。”張睿笑了笑，從腰間抽出佩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鑲著簡單的銀紋，“既然你這麼夠意思，我也不能不識好歹。這樣吧，只要你能躲過我三劍，我就認輸，主動去住四人間。”
這話一出，院中人頓時譁然：“這小子也太狂妄了！三劍就能定輸贏？”“牛大哥可是二流高手，哪能連三劍都躲不過？”只有江西一劍王志武站在一旁，撫著鬍鬚笑道：“張公子說三劍，已經是給牛大力面子了。不然以張公子的身手，他一劍都躲不過。”
“姓王的，你少在這兒拍馬溜鬚！”牛大力瞪了王志武一眼，恨聲道，“待會兒我就讓你看看，我牛大力的真功夫！”王志武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都是為閣老大人做事，何必動氣？閣老大人安排張公子住單人間，自然有他的道理，難道閣老大人的眼光，還不如你？”
“好了，大家都別爭執了！”李忠抬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比試講究雙方自願，張公子已經同意了，那就開始吧。大家都閃開點，給他們讓出地方！”護院們聞言，立馬往後退了幾步，圍成一個圈子，把院子中間空了出來。
圈子中央，牛大力早就擺開了架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拳緊握，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眼神兇狠地盯著張睿，渾身的氣勢都提了起來。張睿則隨意地站著，手裡握著佩劍，神色平靜，彷彿不是要比試，而是在散步。
“牛兄，請指教。”張睿一抱拳。“看拳！”牛大力大喝一聲，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像頭蠻牛似的衝了過去，一招“黑虎掏心”，拳頭帶著呼嘯的勁風，直搗張睿的胸口。這一拳又快又狠，周圍的護院都忍不住驚撥出聲。
可張睿卻像是早有預料，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退，恰好避開了這一拳，牛大力的拳頭離他的胸口只差半尺，卻怎麼也打不到。“落空了？”牛大力一愣，連忙抬腿上步，雙拳齊出，一招“雙風貫耳”，帶著勁風朝張睿的腦袋夾擊而來。
張睿依舊不慌不忙，腰身一擰，身形向側面滑出一步，再次輕鬆避開。牛大力的雙拳擦著他的耳邊而過，帶起的風都吹亂了他的髮絲。接下來，牛大力一招接著一招地猛攻，拳風凌厲，招招致命，可張睿卻只是閃展騰挪，避而不攻，不管牛大力的攻勢多猛，都始終碰不到他的衣角。
幾十招下來，牛大力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動作也越來越遲緩，再也沒有了一開始的迅猛勇猛。而張睿依舊氣定神閒，呼吸平穩，彷彿沒動過似的。
“差不多了，該結束了。”張睿心裡暗道，突然大喝一聲：“看劍！”話音剛落，一道寒光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張睿已經站在了一丈開外，佩劍早已歸入鞘中，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再看牛大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眾人仔細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頭上的髮髻被齊齊削掉，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胸口和小腹各有一道淺淺的傷口，鮮血正慢慢滲出來，染紅了衣服。
牛大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摸了摸散亂的頭髮，臉上滿是沮喪和悔恨，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李忠走上前，檢視了一下他的傷口，對眾人道：“只是皮肉傷，不礙事。這都是張公子手下留情，不然以張公子的劍法，牛大力有三條命也不夠用。”
牛大力走到張睿面前，一抱拳，語氣誠懇：“多謝張公子手下留情！牛某輸得心服口服，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了！只要公子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牛某萬死不辭！”“牛兄不必如此。”張睿也抱拳回禮，“我也是僥倖得手。再說我們現在都是為閣老大人做事，都是一家人，只要盡心盡力為閣老大人效力就好。”
“公子說得是！”牛大力連連點頭。李忠見狀，大聲道：“好了，牛大力已經對張公子心悅誠服了！諸位還有誰不服的，都可以站出來比試一番，張公子說了，點到為止，不會傷及性命。”
院中的護院們頓時議論起來，可議論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剛才那些說不服的，也都低下了頭，閉口不言。開玩笑，牛大力都輸得這麼慘，他們上去還不是自取其辱？
王志武走上前，對李忠道：“李統領，我看沒人不服了。名號都是靠實力打出來的，張公子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這奇俠的名號果然不是吹出來的！”說完，他又對張睿笑道：“張公子，我隔壁正好有一間空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你就住那兒吧。”
“多謝王兄。”張睿拱手道謝。“張公子客氣了。”王志武擺了擺手，“我看我們還是以兄弟相稱吧，這樣顯得親切。張公子覺得如何？”“既然王兄這麼說，我恭敬不如從命。”張睿笑道，“以後就勞煩王兄多關照了。”他轉頭對李忠道：“李統領，我這就跟王兄過去安頓一下。”
“好！”李忠點點頭，對王志武道：“王大俠，張公子就交給你安排了。”“放心吧，李統領。”王志武應了一聲，帶著張睿朝東院的單人間走去。
兩人來到王志武隔壁的房間，推開門一看，裡面的陳設果然不錯：一張雕花大床，一套精緻的桌椅，還有一個衣櫃，筆墨紙硯也一應俱全，比高階客棧的上等客房還要舒適。“張兄弟，你看這房間怎麼樣？”王志武笑著問。
“非常不錯，多謝王兄。”張睿四處看了看，“李閣老府裡養著這麼多護院，想必要花不少銀兩吧？”“這點銀子在閣老大人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王志武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隨便從哪個地方弄一筆，都夠咱們這些人吃好幾年的了。”頓了頓，他又道：“張兄弟，你先在這兒歇息，中午會有人來喊你去飯廳吃飯。我還要回去休息，晚上有夜班，就不陪你了。”
“好的，王兄請便。”張睿點點頭。王志武說了聲“告辭”，就轉身離開了。張睿見他走後，走到床前坐下，又仰面躺了下來，腦子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現在算是在閣老府站穩腳跟了，接下來要想辦法接觸核心機密，收集李閣老的罪證，還要跟太子保持聯絡……”
想著想著，他就覺得有些睏倦，剛要眯一會兒，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張公子，你睡了嗎？”張睿立馬坐了起來，應道：“沒有，有事嗎？請進來說。”
那人聞言，推開門走了進來。可剛和張睿打了個照面，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呆立在原地，臉上滿是恐懼，嘴唇哆嗦著，半天只說出了幾個“你”字，再也說不出下文。
張睿也是一驚，認出了來人：“這不是追殺雷鵬將軍的殺手劉五嗎？他怎麼也在閣老府？”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笑道：“這不是劉兄嗎？好久不見，有話咱們坐下說。”
劉五見狀，反而嚇得連連後退。張睿朝他輕輕一擺手，劉五就身不由己地往前快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渾身都在發抖。張睿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地說：“劉兄，你怎麼這麼緊張？我們現在可是自己人了，都在為閣老大人做事。”
劉五被他的氣勢壓制著，稍微緩過點勁來，聲音顫抖著問：“你……你不是雷將軍的人嗎？怎麼會……會來閣老府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