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鏢入喉的“噗”聲剛落,李三的屍體就重重砸在地上,咽喉處的黑漬像墨汁般蔓延開。佟雲飛一把將蘇錦文拽到樹後,阿豔已如離弦之箭,朝著鏢來的方向掠去——她穿的墨綠短襦被風吹得緊貼身形,銀線繡的竹葉紋在林間光影裡閃動,束腰的牛皮帶勒出纖細腰線,黑皮短靴踩過落葉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蘇大人,受驚了。”佟雲飛扶住臉色慘白的蘇錦文,遞過水壺,“在下佟雲飛,是林雲川林公子的朋友,受他所託,特來尋你。”蘇錦文喝了口涼水,才算緩過勁來,握著水壺的手還在抖:“林賢弟……多謝他還記著我。若非二位俠士出手,我今日必命喪於此。”
“我們聽聞你要上京告御狀,知道周秉康絕不會容你,特意趕過來護你周全。”佟雲飛話剛說完,阿豔就提著短劍回來了,額角沾著點草屑,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讓他跑了,那廝藏在樹梢上,鏢一出手就往密林裡鑽,我追了半里沒追上。”
蘇錦文這才看清阿豔的模樣——墨綠短襦的裙襬開了道衩,跑動時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腰間掛著個鹿皮鏢囊,短劍上還沾著閻五的血,明明是嬌俏的模樣,眼神卻冷得像冰。“這位姑娘……”“她是阿豔,我義妹。”佟雲飛介紹道,“阿豔的功夫,比我還利落。”
“佟公子,阿豔姑娘,”蘇錦文突然跪倒在地,“我的命是你們救的,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佟雲飛趕緊扶起他:“蘇大人不必如此。我們找你,是想借你手中周知府貪腐的證據一用——我們正在收集李閣老一黨的罪證,扳倒他們,才能還濟寧百姓一個公道。”
蘇錦文眼睛一亮,從包袱裡掏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一疊文書:“這是周秉康加徵賦稅的公文,還有他和鹽運使私分官鹽的賬冊副本,都是鐵證!只可惜……這些只能告倒周秉康,牽扯不到李閣老。”“足夠了。”佟雲飛收好文書,“只要扳倒周秉康,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李閣老的把柄。”
“可現在那殺手還在暗處盯著,我怎麼走都不安全。”蘇錦文皺起眉,“上京是死,回頭也是死。”阿豔突然笑了,手指轉著短劍:“有了,我有個法子能引那廝出來。”她湊到兩人身邊,壓低聲音說出計策,佟雲飛聽著點頭,蘇錦文卻有些猶豫:“讓我獨自往回走?那殺手要是直接動手……”
“放心,我和佟大哥會在暗處跟著你。”阿豔拍了拍他的肩膀,短靴踩得地面輕響,“那殺手剛才沒得手,肯定不死心。我們假裝和你分道揚鑣,你往回走,裝作害怕不敢上京的樣子,他定會以為這是絕佳的機會,必然現身。”
佟雲飛補充道:“我和阿豔往北走半里就拐進樹林,我守東路,她守西路,全程盯著你。只要那殺手一露面,我們立刻動手。”蘇錦文咬咬牙:“好!我信二位俠士!若能除了這惡徒,也能少害幾個人。”
三人約定好訊號——蘇錦文若遇襲,就大喊“救命”,佟雲飛以摺扇輕敲樹幹為應,阿豔則吹一聲口哨。隨後佟雲飛和阿豔並肩朝北走,阿豔故意高聲道:“蘇大人,你回濟寧好好歇著,這事不是你能管的!”蘇錦文在後面應道:“多謝二位,我知道分寸!”
等看不到蘇錦文的身影,佟雲飛朝阿豔使個眼色,兩人同時拐進路邊樹林。佟雲飛貼著東側的楊樹幹,阿豔則藏在西側的灌木叢後,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往回趕。阿豔的墨綠短襦和樹葉顏色相近,蹲在草叢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眯著眼睛,目光掃過每一處可疑的陰影——多年的殺手生涯,讓她對危險有著天生的敏銳。
沒走多遠,就看見蘇錦文慢悠悠地往回走,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腳疼得厲害。阿豔正觀察著,突然瞥見前面的橡樹林裡有個黑影閃動,她趕緊捂住嘴,趴在地上,透過草葉仔細看——那黑影穿著灰布短褂,手裡提著柄單刀,正是之前逃走的殺手唐召業!
唐召業此時正躲在樹後,盯著蘇錦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剛才躲在灌木叢裡,看著佟雲飛和阿豔朝北走,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原來只是順道救人,不是專門保護這書呆子。這下看你往哪跑!”他摸了摸腰間的鏢囊,裡面還有三支毒鏢,暗忖道:“這次先放鏢傷他腿,再上前補刀,省得他喊救命。”
阿豔看得真切,手指扣住腰間的飛鏢,悄無聲息地往前挪——她知道唐召業的毒鏢厲害,必須在他出手前纏住他。此時唐召業已經貓著腰,慢慢朝蘇錦文逼近,離著還有三丈遠時,突然加快腳步,右手摸向鏢囊。
“就是現在!”阿豔心裡低喝一聲,足尖一點,身形像只翠鳥般掠出,墨綠短襦在林間劃過一道殘影,口中嬌喝:“唐召業,你的對手是我!”唐召業嚇了一跳,回頭就看見阿豔舉著短劍朝自己刺來,趕緊揮刀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蘇錦文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嚇得拔腿就跑,邊跑邊喊:“救命!佟公子救我!”唐召業被阿豔纏住,氣得怒吼:“臭丫頭,別壞老子的好事!”阿豔冷笑一聲,短劍舞得密不透風:“你這殺人為樂的惡徒,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佟雲飛在東側樹林聽到喊聲,摺扇“啪”地合上,幾個起落就跳到官道上,正好看見唐召業一刀劈向阿豔的肩頭。“小心!”佟雲飛揚手甩出一枚銅錢,打在唐召業的手腕上。唐召業吃痛,單刀偏了方向,阿豔趁機短劍一挑,劃開了他的衣襟。
“兩個打一個,算甚麼英雄!”唐召業往後退了兩步,握著單刀的手在抖——他沒想到這兩人會殺回馬槍,更沒想到阿豔的功夫如此厲害,剛才那幾招,招招都往他的要害上招呼。“對付你這種惡徒,不用講規矩。”佟雲飛走到阿豔身邊,摺扇指向唐召業,“說!是誰派你來殺蘇大人的?”
唐召業眼珠一轉,突然朝蘇錦文的方向跑去:“我先殺了那書呆子再說!”阿豔早有防備,足尖一點就攔在他前面,短劍直刺他的膝蓋:“想跑?沒那麼容易!”唐召業被迫跳起,佟雲飛趁機從後面襲來,摺扇點向他的後腰穴位。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唐召業怒吼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石灰粉,朝兩人撒去。阿豔反應快,立刻閉眼偏頭,佟雲飛卻慢了半拍,迷了眼睛,疼得皺起眉。唐召業趁機朝密林裡跑去,嘴裡還喊著:“周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想跑?”阿豔抹了把臉,從鏢囊裡摸出兩支飛鏢,瞄準唐召業的後背,“咻咻”兩聲,飛鏢帶著風聲飛去。唐召業聽見動靜,趕緊側身躲閃,卻還是被一支鏢射中了胳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佟雲飛用清水洗了洗眼睛,勉強能看見東西,追上來道:“別讓他跑了,他知道周秉康的底細!”兩人並肩追進密林,阿豔的輕功好,很快就追上了一瘸一拐的唐召業。“臭丫頭,你逼我!”唐召業突然轉身,舉刀朝阿豔砍來,刀風凌厲,帶著一股狠勁。
阿豔不退反進,短劍順著刀身滑下,“咔嚓”一聲挑飛了唐召業的單刀。佟雲飛此時也趕了上來,摺扇點中了唐召業的穴位。唐召業“哎喲”一聲,癱倒在地,罵道:“你們有種殺了我!周大人不會饒了你們的!”
“我們沒興趣殺你。”佟雲飛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但你要是不說出周秉康和李閣老的勾結證據,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唐召業臉色一變,顯然是怕了,但還是咬著牙不肯說:“我甚麼都不知道!”
這時蘇錦文也趕了過來,看著地上的唐召業,恨得牙癢癢:“就是你派手下殺我?周秉康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如此賣命!”唐召業瞥了他一眼,突然冷笑:“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完了?周大人早就派了人去京城報信,李閣老很快就會派人來,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