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的陽光斜斜灑在中心大街上，給青石板路鍍上一層暖黃。白鶴酒樓的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門楣上的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店小二穿著灰布短打，腰間繫著藍布圍裙，滿臉堆笑地守在門口，見張睿和翠玉走來，立馬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二位貴客！裡面請！是住店還是打尖？”
“只吃飯，給我們找個臨街的雅間。”翠玉抬手攏了攏鬢邊的東珠步搖，月白羅裙的銀絲纏枝蓮繡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裙襬垂到腳踝，露出一雙繡著白玉蘭的軟底繡鞋。
“好嘞！樓上請！”店小二殷勤地引路，“現在過了飯點，樓上雅間空著呢，視野好，能看大街景緻！”
張睿跟在翠玉身後上樓，木質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雅間臨街而設，窗戶敞開著，能看到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叫賣的小販。屋內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鋪著青緞桌布，牆角放著一盆綠蘿，透著幾分雅緻。翠玉靠窗坐下，月白羅裙的裙襬鋪在椅面上，像一朵舒展的白蓮；張睿坐在她對面，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譜，見上面淨是些陌生的菜名。
“張公子，你隨便點，不用客氣。”翠玉拿起菜譜，指尖劃過紙面，聲音嬌軟，“今天是大難不死的好日子，又是謝你救命之恩，該好好熱鬧熱鬧。”
她說話間便報出一串菜名：“來一份琉璃琥珀蝦、玉露瓊漿雞、紅燒鹿筋、清燉雪蛤，再要爽口的冰鎮梅汁藕、蜜汁山藥，還有……”一口氣點了十二道菜，全是名貴菜式，最後又加了一罈十年陳的女兒紅。
張睿聽得咋舌，轉頭問店小二：“小二哥，這些菜加酒，得多少銀子？”
店小二笑著回話：“回公子，這些菜都是上等食材，加上十年女兒紅，總共得八十七兩銀子。”
“張公子別在意銀子。”翠玉抿嘴一笑，杏眼彎彎，“我平時很少出來吃，今天特殊，該破費就破費。”
張睿心裡暗忖：果然是公主，出手就是闊綽，皇帝家的銀子就是多。嘴上卻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沾姑娘的光，嚐嚐這些名貴菜。”
店小二拿著菜譜一溜煙跑下樓，不多時便端著酒菜上來。琉璃琥珀蝦裹著晶瑩的糖霜，玉露瓊漿雞燉得酥爛，湯汁金黃，一桌子菜香氣撲鼻，擺滿了整張圓桌。張睿倒了兩碗女兒紅，酒液清澈，酒香醇厚，推給翠玉一碗：“嚐嚐這十年陳釀，味道確實不錯。”
翠玉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臉頰泛起紅暈，更顯嬌美：“張公子，我聽說韓尚書的夫人和女兒都被賣到了翠紅樓，你真的把她們贖出來了？”
“嗯，已經贖出來了，現在安置在客棧，”張睿夾了一塊鹿筋，嚼著道，“等找到韓家公子，再一起想辦法救韓大人。”
“公子真是俠義心腸！”翠玉滿眼敬佩，“可你就不怕官府追究？范家是吏部尚書的人，還有李閣老撐腰，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追究？”張睿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他們要是敢來，我晚上就給他們送份‘大禮’——一口刀，保證他們第二天就不敢再找我麻煩。”
翠玉吃了一驚，握著酒碗的手微微收緊：“那些官宦人家都有家丁護院，還有江湖高手坐鎮，你怎麼進得去？”
“就那些酒囊飯袋？”張睿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別說他們的宅院，就是皇宮內院，我也能來去自如。”
這話一出，翠玉又驚又喜，心裡暗忖：他到底是說大話，還是真有這般能耐？今天對付范家惡奴時，他的功夫確實神勇，可皇宮裡的錦衣衛、大內高手可比惡奴厲害多了。要是他真能潛入皇宮，把他引薦給皇兄，既能幫皇兄對付奸臣，我也能經常見到他，豈不是兩全其美？
“張公子真的去過皇宮？”翠玉好奇地問，眼裡滿是期盼。
“沒去過，沒事去那幹嘛？”張睿道。
“皇宮裡金碧輝煌，還有御花園、藏書樓，我一直想看看，”翠玉臉頰微紅，聲音軟了些，“你能不能帶我去逛逛？就今晚，好不好？”
張睿心裡明鏡似的：這公主是想試探我的功夫呢。他暗忖片刻，笑道：“帶你進宮倒也不難，不過得晚上去。你一個姑娘家，晚上不回家，你父母不擔心？”
“我讓彩蓮回去報個信就行，”翠玉連忙道，“你要辦的正事，明天再辦也不遲，吃過飯天色就不早了。”
“也罷，”張睿笑道，“今晚就帶你去見識見識，讓你知道我不是說大話。”
翠玉聞言，臉上笑開了花，東珠步搖的珍珠輕輕晃動，顯得格外嬌俏。正說著，雅間門被推開，彩蓮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深綠布裙的裙襬沾了點塵土，淺綠綢帶鬆鬆垮垮掛在腰上，手裡還攥著個空包袱：“小姐！張公子！我打聽著了！”
“別急，先坐下歇歇。”翠玉拉過一把椅子，“快說說，韓家公子發配到哪了？”
彩蓮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叫花雞，塞得嘴裡鼓鼓的，含糊道：“被髮配到朔州了！我還打聽著，韓夫人和兩位小姐被賣到了翠紅樓，不過……”她嚥下飯，又道，“聽說已經有人把她們贖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張公子？”
“是我贖的。”張睿笑道，“辛苦你了，快多吃點，看你餓的。”
彩蓮毫不客氣，又夾了一筷子蝦，笑道：“小姐平時對我可好了，從不虧待我，就是今天出來得急，沒來得及吃午飯。”
翠玉無奈地搖搖頭：“瞧你這吃相，跟半年沒吃飯似的，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三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便酒足飯飽。翠玉起身道：“彩蓮，你去樓下結賬，我們隨後就來。”
“好嘞！”彩蓮答應一聲，拿著翠玉給的銀子荷包跑下樓。
張睿和翠玉又說了幾句進宮的細節，才慢悠悠下樓。剛走到樓梯口，就見彩蓮慌慌張張地跑上來，臉色通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小姐！不好了！銀子……銀子丟了！荷包不見了！”
“甚麼？”翠玉皺起眉，“怎麼會丟了？你仔細找找！”
“我找遍了，都沒有！”彩蓮急得直跺腳，深綠布裙的袖口都被攥皺了，“掌櫃的不相信我們，說不給銀子不讓走，我說明天拿雙倍來還，他也不願意，還說我們是吃霸王餐的！”
翠玉心裡也有些著急，她摸了摸腰間，拿出一塊羊脂玉佩——玉佩雕刻著蓮花圖案，晶瑩剔透，邊緣還鑲著幾顆小珍珠：“算了，先用這塊玉佩抵押吧，明天再來贖回來。”
“小姐，都怪我笨！”彩蓮低著頭，滿臉愧疚，“好好的銀子怎麼就丟了呢？”
“沒事，”翠玉安慰道，“出門在外，難免有疏忽，下次小心就是了。”
張睿看著那塊玉佩，心裡暗忖：這玉佩一看就是宮廷之物，做工精細，價值不菲，更印證了翠玉的公主身份。他剛想開口說自己有銀子，卻見翠玉已經提著裙襬，朝樓下掌櫃的走去，便也跟著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