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小客棧的客房在二樓西頭，小二提著盞油燈走在前頭，燈芯的火苗晃悠悠的，把木樓梯的影子拉得老長。推開門，屋裡陳設簡單卻乾淨——靠窗邊擺著張掉漆的木桌，兩把缺了角的凳子，裡側是一張土炕，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被褥，牆角立著箇舊衣櫃，櫃門上還貼著半張褪色的年畫。
“公子，這兩間房挨在一起，有事喊一聲就行。”小二把油燈放在桌上，又遞過兩把銅鑰匙，“院裡有熱水，要添水喊我就行。”
張睿接過鑰匙，點頭道：“辛苦了，沒事了。”小二應了聲，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韓家母女和春紅走進房，韓雪先找了把凳子坐下，她穿的月白綢裙裙襬掃過地面，沾了點灰塵也不在意，依舊用紅羅帕蒙著臉，只露出雙亮閃閃的眼睛，時不時瞟向張睿；韓梅靠在炕邊，紅羅裙的裙襬繡著淡梅紋，手裡還攥著那方綠帕子，有點坐不住；韓夫人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裡的風灌進來，吹得她灰布襦裙的衣角輕輕晃，她回頭道：“張公子，春紅說有老爺的親戚來救我們，可我從沒聽過老爺有你這樣的親戚啊？”
張睿拉過另一把凳子坐下，摺扇放在桌上：“我不是韓大人的親戚，就是個江湖人。路上遇到雷鵬將軍，他說韓大人是清官，被李尚良陷害，我才來救你們的。”
“雷將軍？”韓夫人眼睛一亮，“我們家老爺常提起他！真是多謝張公子仗義出手……”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擦了擦眼淚，“只是我們現在這模樣，怕是沒甚麼能報答你的。要是雪兒、梅兒沒毀容，哪怕給你做個小妾、當個丫環，也能伺候你……”
“韓夫人別這麼說。”張睿連忙擺手，“我救你們不是為了報答，再說韓大人還在天牢裡，韓公子也被充軍了，我還要想辦法救他們。”
“甚麼？你還要救老爺和三郎？”韓夫人猛地站起來，灰布襦裙的領口滑下些，露出半截皺巴巴的襯布，她拉著韓雪、韓梅就要下跪，“我們母女給你磕頭了！”
張睿手一抬，一股柔和的真氣托住她們，笑道：“不用多禮，這是我該做的。”
韓雪和韓梅還是矮了矮身子，算是行了禮，常月娥上前拉著她們的手，青色錦緞長衫的袖口滑下些，露出截白皙的手腕：“韓姑娘別客氣，你們的臉，其實是張睿弄的。”
“啊？”韓家母女都愣住了，春紅也瞪圓了眼睛，淺綠布裙的裙襬都忘了拽。
常月娥笑著解釋：“當時翠紅樓裡競價太高，張睿不想把銀子給老鴇，就用彈指神功隔空點了你們的穴位，讓你們暫時變醜，這樣才能用少錢贖你們出來。”
韓雪恍然大悟，手不自覺地摸了摸羅帕下的臉，心裡暗道：原來如此……難怪常姑娘看著像女子，穿男裝都掩不住清麗，張公子有這樣的人相伴，自然看不上我這曾落難的女子。她臉上微微發熱，輕聲道：“多謝張公子費心，我……我還以為是自己命苦。”
“傻姑娘，”常月娥拍了拍她的手，“哪有姑娘不愛美的？春紅說你變醜時還開心，那是沒轍，現在能恢復，你能不樂意？”
春紅撓撓頭，淺綠布裙的腰帶鬆了些：“是我笨，沒想著事過境遷，現在能恢復，小姐肯定高興。”
張睿站起身，走到韓雪面前：“韓姑娘，我現在幫你恢復，你抬起頭就行，羅帕不用摘。”
韓雪依言抬頭，紅羅帕下的嘴角輕輕抿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她想起張睿俊朗的眉眼，想起他剛才出手打跑地痞的模樣，忍不住暗忖：要是能嫁給他，哪怕只是做個丫環，也值了……可我剛從火坑裡出來，哪配得上他？
張睿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韓雪的臉，指尖凝著淡淡的真氣，在羅帕前輕輕晃了三下，動作快得像一陣風。“好了，解下羅帕看看。”他收回手，笑道。
春紅立馬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解開韓雪的紅羅帕——羅帕落下的瞬間，韓夫人驚撥出聲：“雪兒！你恢復了！比以前還白！”
韓雪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向桌上的油燈——燈光下，她的面板白皙細膩，之前的青斑和歪嘴全沒了，月白綢裙襯得她像朵剛出水的蓮，連眼角的幽怨都淡了，多了幾分嬌羞。“張公子，謝謝你……”她聲音發顫，眼圈都紅了，“我願給你做婢女，服侍你一輩子！”
“不用，”張睿笑著搖頭，“我四海為家，用不上婢女。再說常月娥跟著我，也不是婢女，是朋友。”
常月娥也笑道：“就是，做他的朋友可比做婢女自在多了，還能一起行俠仗義。”
韓雪心裡微微一酸，也明白自己確實幫不上甚麼忙，只好把話嚥了回去，默默坐下。
“張公子！該我了該我了！”韓梅突然跳起來，紅羅裙的裙襬晃得像團火，她跑到張睿面前，仰著小臉，“你快幫我恢復，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變好看了！”
“你這小姑娘，倒急性子。”張睿笑著點頭，“坐好，別亂動。”
韓梅乖乖坐在凳子上，攥著綠帕子的手都緊了。張睿還是抬手，掌心對著她的臉，真氣流轉間，輕輕晃了三下。“好了，解帕子吧。”
春紅又跑過去，解開韓梅的綠帕子——韓梅的臉也恢復了，面板比以前更嫩，紅羅裙襯得她臉頰通紅，像個熟透的蘋果。韓夫人走過去，摸著她的臉笑道：“梅兒，真的變好看了！比以前還嬌俏！”
“真的嗎？”韓梅跑到窗邊，藉著月光照了照，開心得跳起來，紅羅裙的裙襬掃過地面，“太好了！以後再也不用怕被人買走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韓夫人擦著眼淚笑，韓雪看著妹妹的模樣也笑，春紅在旁邊跟著樂，連常月娥都忍不住跟著笑。油燈的火苗晃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溫馨得像一家人——之前在翠紅樓的驚恐、羞辱、煩惱，好像都被這笑聲吹散了，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安心。
張睿看著她們，心裡也鬆了口氣，對韓夫人道：“你們先歇著，明天我再去打聽韓大人的訊息。這客棧安全，不用擔心有人來鬧。”
韓夫人連忙點頭：“多謝張公子，你也早點歇著，今天累壞了。”
張睿和常月娥走出客房，帶上門，常月娥小聲道：“玉哥，你這手功夫真管用，既救了人，又沒花冤枉錢。”
張睿笑了笑：“能幫到她們就好，接下來，該想辦法救韓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