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攥著四張銀票，手指都在發抖，嘴上卻還在諂媚：“張公子您真是好眼光，這韓家姑娘病好了，保準是絕色美人，您這三百兩花得值！”心裡卻暗忖：這公子看著文弱，話裡卻帶著硬氣，我可別惹他，不然這翠紅樓怕是要保不住。
這時，樓梯口傳來輕響——韓雪、韓梅挎著小包袱走下來，韓夫人跟在後面，春紅扶著她。韓雪穿件月白綢裙，裙襬沾了點塵土，用塊紅羅帕蒙著臉，只露出雙亮閃閃的眼睛，透著點不安；韓梅的紅羅裙繡著淡梅紋，綠帕子攥在手裡，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包袱帶；韓夫人穿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襦裙，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頭髮用根木簪胡亂挽著，看著憔悴得很。
“見過張公子。”韓雪和韓梅齊聲施禮，聲音都有點發顫。
張睿點點頭，摺扇輕輕晃：“不用多禮，我們走吧。”
一行人剛走出翠紅樓，就見前面站著五六個人，領頭的正是萬事通——他穿件油亮的青布短打，頭髮亂得像雞窩，身邊的壯漢要麼穿破洞短褂，要麼光腳踩布鞋，手裡還拿著棍子、磚頭，一看就是來尋事的。
韓雪心裡一緊，攥著羅帕的手更用力了：“難道是官府派人來攔我們？”
春紅也嚇得往韓夫人身後躲，淺綠布裙的裙襬都在抖。
萬事通陰陽怪氣地走上前，破摺扇指著張睿：“喲，張公子可真有眼光！花幾百兩買兩個醜八怪，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他又晃了晃手裡的棍子，“不過你有錢，咱們的賬也該算算了——春香院那十兩銀子，還有我們在這兒等你的辛苦費，總共五十兩，拿來！”
張睿嗤笑一聲，摺扇“啪”地合上：“我欠你的？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想瘋了又怎樣？”萬事通往後退了退，朝壯漢使個眼色，“弟兄們，給我打！讓這小子知道，京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兩個壯漢立馬衝上來，一個揮拳朝張睿面門打，一個伸腳想絆他的腿。張睿腳步都沒動，左手一伸，抓住揮拳壯漢的手腕，右手一撈，攥住絆腿壯漢的腳踝，輕輕一甩——“咚！咚！”兩聲，兩個壯漢像破麻袋似的飛出去，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萬事通眼睛瞪圓了：“沒想到你還是個練家子！弟兄們，一起上！”
剩下的三個壯漢也衝上來，拳腳亂揮。張睿依舊從容，側身躲開一拳，伸手抓住對方的胳膊，順勢一推，那壯漢撞在牆上；又彎腰躲過一棍，腳尖一勾，另一個壯漢“撲通”跪倒在地；最後一個想從背後偷襲，張睿回頭就是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壯漢“哎喲”一聲，癱在地上。
萬事通嚇得腿都軟了，他自己也衝上去，剛揮起棍子，就被張睿抓住棍梢，輕輕一拉，他自己摔了個狗啃泥，門牙都磕疼了。他爬起來，捂著嘴道：“你……你到底是誰？敢不敢留個名字？”
“張睿。”張睿淡淡道，“想報仇，隨時來。”
萬事通突然一愣，嘴裡嘀咕：“張睿……張睿……是不是最近江湖上的那個奇俠張睿？”他越想越怕，趕緊賠笑道：“原來是張少俠！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知道錯了就好，”張睿道，“以後別再欺負人，不然下次可沒這麼好運。”
“不敢了！不敢了！”萬事通連忙點頭，帶著手下一瘸一拐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棍子都忘了撿。
翠紅樓門口，兩個姑娘正探頭探腦——一個穿粉紗裙的是碧桃，裙襬開叉到大腿，露出白綾襪；一個穿黃布裙的是菊花，頭上插著朵絹花。兩人看萬事通跑了，趕緊跑回樓裡，找到老鴇。
“媽媽！那姓張的是江湖大俠！”碧桃喘著氣，粉紗裙的領口都滑下來了，“萬事通帶那麼多人，都被他打跑了，還跟他賠禮道歉呢！”
老鴇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臉瞬間白了：“江湖大俠？難道韓家姑娘變醜，是他動的手腳？我得報官！”
“別啊媽媽！”菊花趕緊拉住她，黃布裙的腰帶都鬆了，“萬事通那麼橫的人，都被打得服服帖帖，咱們報官，不是送死嗎？”
老鴇想了想，也怕了，嘆了口氣：“算我倒黴，就當那五千兩打水漂了！”
另一邊，春香院的幾個姑娘也來看熱鬧，見萬事通跑了，都議論起來。穿碎花短襖的翠紅道：“我的天！那公子是奇俠張睿！怪不得萬事通那麼怕他——我聽說這張睿武功可高了，能飛簷走壁呢！”
“可不是嘛，”穿水藍布裙的姑娘道，“花幾百兩買醜八怪，還能打跑地痞，這才是真英雄！”
“別聊了，快回去吧，不然媽媽又要罵了！”幾人說說笑笑，朝春香院走去。
張睿轉身對韓家母女道：“沒事了，我們找個客棧住下。”
韓雪和韓梅放下心來，跟著他往前走。韓雪的月白裙掃過青石板路，她偷偷看了眼張睿的背影，心裡嘀咕：原來他是江湖大俠，難怪這麼厲害……要是我能恢復容貌，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他。
走到十字街口，常月娥小聲道：“玉哥，回興隆客棧嗎？”
“不了，”張睿道，“興隆客棧人多眼雜，前面有個小客棧，更安全。”
又走了半里地，就見“悅來小客棧”的招牌——是個小兩層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看著乾淨。小二穿件藍布褂子，趕緊迎上來：“公子住店？我們這兒乾淨，還便宜！”
張睿點點頭：“要兩間上房，一間給三位女眷，一間我和他住。”說著指了指常月娥。
小二接過包袱，領著他們上樓：“您放心，上房有窗，還能曬著太陽，被褥都是新換的！”
韓夫人走到房門口，突然拉住張睿的袖子，灰布襦裙的袖口沾了點線頭：“張公子，大恩不言謝……我們以後，能不能跟著您？我們能洗衣做飯，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張睿笑了笑：“先住下，好好養著，以後的事，慢慢說。”
韓雪和韓梅走進房間，解開羅帕，看著對方臉上的青斑，都有點難過。春紅卻笑道：“小姐別擔心！張少俠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讓你們恢復容貌的！”
韓梅點點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張睿和常月娥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覺得，跟著這位少俠，以後的日子，肯定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