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梅攥著綠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在老鴇的催逼下,慢慢把帕子往下挪——先是露出泛紅的眼角,再是沾著淚痕的臉頰,最後完全拿開時,花廳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嘶”聲。只見她原本白皙的臉頰上,赫然爬著幾塊淡青色的斑,嘴角也微微向左歪,雖沒韓雪那般猙獰,卻也沒了剛才的嬌俏,像朵被雨打蔫的紅梅,透著股可憐勁兒。
“我的娘啊!又變醜了!”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客人往後縮了縮,手裡的茶杯都晃出了水。
老鴇“撲通”坐在臺階上,紫綢裙的裙襬沾了塵土,她拍著大腿哭喪道:“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花五千兩買回來三個掃把星!韓尚書啊韓尚書,你坑死我了!”哭了兩聲,她突然爬起來,扯著嗓子喊:“賤賣!三個女人加一個丫環,五百兩!誰要誰領走!”
“五百兩?你當我們傻啊!”王公子嗤笑,月白錦袍的袖口掃過桌面,“買個健康的婢女才五兩,你這三個還會‘變臉’,白送我都嫌晦氣!”
“就是!萬一犯病掐人怎麼辦?”李公子跟著起鬨,手裡的摺扇指著韓梅,“我們是來尋樂的,不是來玩命的!”
老鴇急得直跺腳,珠翠滿頭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三百兩!三百兩總行了吧!她們會吟詩作畫,會彈琵琶!”
花廳裡的人要麼往外走,要麼湊到其他姑娘身邊,沒人搭理她。老鴇抹著眼淚道:“你們都是大富大貴的人,就沒個心軟的?三百兩救四條人命啊!”
“我出三百兩。”
一個清潤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像股涼風,瞬間壓下了花廳的嘈雜。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少年從角落走過來——前面的穿件月白長衫,腰繫青布帶,手裡搖著把素面摺扇,眉眼俊朗得像畫裡的人;後面的穿件青色錦緞長衫,領口系得嚴絲合縫,卻時不時用摺扇擋擋嘴,手指捏著扇柄的姿勢軟乎乎的,正是女扮男裝的常月娥。
“這倆公子也太俊了吧!”有個穿粉紗裙的姑娘小聲嘀咕,眼睛都看直了。
王公子的臉瞬間沉了——他本想花上萬兩買韓雪,結果被這不知哪來的小子用三百兩撿了便宜,心裡別提多窩火。
老鴇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起來就湊過去,帕子都忘了撿:“公子!您說真的?三百兩贖走她們四個?”
“真的。”張睿停下腳步,摺扇“啪”地合上,“再加五十兩,算你的辛苦費。”
老鴇笑得眼睛都眯了,珠翠晃得叮咚響:“公子您真是菩薩心腸!我這就拿賣身契!”她轉身跑進裡屋,沒一會兒就捧著三張紙出來,“這是韓雪、韓梅和韓夫人的賣身契,春紅是自願跟著的,沒立契。”
張睿接過賣身契,掃了一眼,從懷裡摸出四張百兩銀票——票號是“大德昌”的,紙面泛著淡淡的墨香,他遞給老鴇:“看你損失不小,這四百兩不用找了,她們的衣服讓她們帶上。”
老鴇接過銀票,手指都在抖,連忙喊:“春紅!快帶韓姑娘上樓收拾!多拿兩件新衣服!”
春紅拉著韓梅就往樓上跑——韓梅的紅羅裙裙襬有點皺,是剛才攥帕子攥的,她回頭偷偷看了眼張睿,臉頰突然紅了,心裡嘀咕:這公子真俊,要是我能恢復容貌,能不能給她當個丫環啊?
韓雪和韓夫人聽說有人贖她們,都愣了——韓雪的月白裙沾了灰,頭髮也亂了,韓夫人的灰布襦裙領口鬆了,露出半截皺巴巴的襯布,兩人跟著春紅下樓時,看見張睿,都有點不敢相信。
“張公子,這……這是真的?”韓夫人哽咽道,手都在抖。
“真的,”張睿點頭,“我們先離開這兒,找個地方安頓。”
這時,王公子突然走過來,手指點著張睿的胸口,月白錦袍的袖口都蹭到了張睿的長衫:“你小子哪來的?憑甚麼花三百兩買她們?我看你這銀子是搶來的吧!”
花廳裡的人本來要走,一聽這話又圍了過來,都想看熱鬧。一個穿青布長衫的於公子趕緊打圓場:“王公子,這位張公子是闖江湖的,四海為家很正常。”
“闖江湖的能有這麼多銀子?”王公子昂著頭,鼻孔都快朝天了,“我爹在吏部當官,我花上萬兩都得掂量,你一個流民倒大方!”
張睿突然笑了,摺扇輕輕敲了敲王公子的手指:“你爹當官一年俸祿多少?你隨手就花上萬兩玩女人,這銀子是俸祿還是貪來的?要不咱們去順天府,讓府尹大人查查你我銀子的來歷?”
王公子的臉瞬間白了,手指都在抖——他爹的銀子確實不乾淨,哪敢去查?他“哼”了一聲,捂著臉就往外跑,花廳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張公子真是厲害!”楚公子走過來,手裡的鼻菸壺轉了個圈,“剛才我還覺得您傻,現在才知道是我笨!”
張睿笑著道:“春紅說她們一緊張就變臉,又沒說變不回來。我把她們帶回去,給她們好吃好喝,不讓人欺負,病自然就好了。到時候,我用三百兩買兩個美人,豈不是賺了?”
眾人一聽,都後悔了——剛才怎麼就沒想到呢?楚公子嘆了口氣:“張兄高見!我自愧不如,告辭了!”說完,也帶著隨從走了。
老鴇還在旁邊諂媚地笑:“張公子真是有眼光!以後常來啊!”
張睿沒理她,對韓家母女道:“我們走吧,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常月娥走在後面,悄悄拉了拉張睿的袖子,青色錦緞長衫的袖口滑下些,露出截白皙的手腕:“玉哥,剛才王公子要是動手,我就幫你揍他!”
張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不用,對付這種人,用嘴就行。”
一行六人走出翠紅樓,夜色已經深了,風月街的燈籠還在亮著,卻沒了剛才的熱鬧。韓雪和韓梅走在中間,手裡抱著包裹,春紅扶著韓夫人,張睿和常月娥走在兩邊,像護著她們的屏障。韓梅偷偷看了眼張睿的側臉,月光灑在他臉上,俊得像玉,她心裡又開始怦怦跳——要是真能恢復容貌,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