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府衙大堂的燭火晃得人眼暈,印彩紅看著郭知府手裡那張畫了押的供狀,只覺得渾身發冷——玄色夜行衣貼在身上,像裹了層冰,左腿的劇痛順著神經往心裡鑽,可更疼的是那突如其來的死刑判決。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清亮:“大人!就算是死刑,也該秋後問斬!哪有第二天就行刑的道理?”
郭知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堂案,嘴角掛著冷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普通死囚是要等秋後,可你是朝廷欽點的‘要犯’,上面早有文書,抓到就能就地正法,不用上報!要不是想釣你那同夥,今晚就該把你推出去斬了!”
印彩紅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她知道,跟貪官講道理是白費功夫。兩個捕快上前架住她的胳膊,粗糙的手攥得她生疼,她只能任由他們拖拽著往死牢走。路過大堂門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燭火依舊亮著,可那光明卻照不進她眼前的黑暗,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雲飛,你一定要找到大哥,一定要來救我。
死牢在府衙最深處,潮溼的空氣裡飄著黴味和血腥味,牆壁上爬滿青苔,每走一步,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都在通道里迴盪。劉一棍叫孫達和錢五把印彩紅的雙手用粗鐵鏈鎖在牆上,看她左腿腫得厲害,才沒上腳鐐。“好好看著她,”劉一棍臨走前瞪著獄卒,“要是出了岔子,你們的腦袋也保不住!”
獄卒連忙點頭,搬了張破凳子坐在牢房外,手裡握著根木棍,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印彩紅——這姑娘長得清秀,就算此刻狼狽,也難掩靈氣,實在不像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玫瑰大盜”。印彩紅靠在冰冷的牆上,閉上眼睛,儘量忽略腿上的疼和心裡的慌,她知道,現在只能等,等佟雲飛帶來希望。
另一邊,佟雲飛從霍府逃出來後,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滄州城裡亂轉。他先脫了玄色夜行衣,捲成個小包袱提在手裡,青布長衫上還沾著塵土,頭髮也亂了,卻顧不上整理——他挨家敲客棧的門,聲音都帶著急:“掌櫃的,你見過一個穿月白錦袍的俊朗公子嗎?還有三個姑娘,一個穿淡青襦裙,一個穿墨綠勁裝,一個穿淺粉綢裙,都是騎馬的!”
可問了三家客棧,得到的都是搖頭:“沒見過,公子您再去別家問問吧。”佟雲飛急得滿頭大汗,心裡嘀咕:大哥他們到底去哪了?是還在滄州,還是已經走了?
他蹲在街角的大樹下,喘著粗氣,忽然眼睛一亮——對啊!大哥的烏龍駒和常姑娘的黃驃馬都是千里馬,辨識度高!不如去客棧後院的馬棚看看,只要看到這兩匹馬,就知道他們在哪了!
於是他藉著夜色,飛身掠過一家家客棧的後院——有的馬棚裡只有幾匹普通的騾馬,有的連馬棚都沒有。轉遍了半座城,腿都快跑斷了,還是沒見到烏龍駒的影子。佟雲飛靠在牆上,心裡又急又慌:難道大哥他們真的走了?那師姐怎麼辦?
他歇了片刻,咬咬牙——不行!得先去府衙看看師姐的情況!要是牢裡看守不嚴,說不定能偷偷把她救出來!
佟雲飛繞到府衙後牆,縱身躍上高牆,趴在牆頭往下看——院裡有幾個捕快提著燈籠巡邏,腳步慢悠悠的,卻把關鍵路口都守住了。他趁巡邏捕快轉身的間隙,像片葉子似的飄進院裡,貼著牆根往牢獄的方向摸。
剛穿過兩道圓門,就聽到前面傳來說話聲。佟雲飛趕緊蹲在暗影裡,屏住呼吸——說話的是兩個捕快,一個叫李哥,一個叫王老弟,正靠在牆邊抽菸袋。
“你說今晚抓的那女的,真能是玫瑰大盜?”王老弟的聲音帶著點懷疑。
“廢話!她自己都畫押了!”李哥吐了口煙,“不過說真的,長得是真俊,明天一斬,可惜了這張臉。”
“甚麼畫押啊,”王老弟嗤笑一聲,“我看是怕受刑才招的!那拶子一上,十指連心,誰扛得住?她還算聰明,省得遭罪。”
“劉頭叫咱們盯緊點,怕有人劫獄。”李哥忽然提高聲音,“誰在那兒?出來!我看見你了!”
佟雲飛心裡一緊,剛想動,就聽王老弟罵道:“你瞎咋呼啥?哪有人?差點嚇我一跳!”
“我這是詐詐看,”李哥笑著道,“萬一真有同夥藏著呢?不過話說回來,那女的腿都斷了,就算有人來救,也帶不走她,外面又有崗哨,劫獄哪那麼容易?”
佟雲飛鬆了口氣,心裡卻更沉了——牢裡看守這麼嚴,師姐又走不了,自己一個人肯定救不出來。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大哥!他悄悄退出去,原路返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出城,追上大哥!
佟雲飛回到永祥客棧時,已經快三更了。他翻過後牆,落在院裡,見一個小二靠在柱子上打盹,趕緊走過去推了推他:“小二,醒醒!”
小二揉著眼睛,迷迷糊糊道:“公子,這都半夜了,有啥事兒啊?”
“我餓了,”佟雲飛從懷裡摸出一兩碎銀,塞到小二手裡,“你給我弄點吃的,越快越好。”
小二一見銀子,眼睛立馬亮了,揣進懷裡笑道:“公子您等著!我去廚房看看,就算廚子睡了,我也給您熱兩個饅頭!”
沒一會兒,小二端著一盤饅頭和一碟鹹菜回來,還順帶提了壺涼茶。佟雲飛狼吞虎嚥地吃著,隨口問:“小二,你最近見過一個穿月白錦袍的公子嗎?還有三個姑娘,一個穿淡青襦裙,一個穿墨綠勁裝,一個穿淺粉綢裙。”
“您說的是張公子吧?”小二一拍大腿,“昨天晚上就在我們這兒住的!那位張公子長得是真俊,跟畫裡似的!還有那三位姑娘,常姑娘穿的淡青襦裙,外罩著米白紗衫,腰上掛著個翡翠墜子;馬姑娘穿墨綠勁裝,看著就颯爽;阿姑娘穿淺粉綢裙,說話輕聲細語的,都是大美人!他們今早就走了,說是去京城。”
佟雲飛心裡一喜——終於有訊息了!他幾口吃完剩下的饅頭,對小二道:“謝了!”說完轉身回房,收拾了一下包袱,從後窗翻出去,直奔北門。
北門的城門早就關了,佟雲飛順著城牆走了一段,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盤腿坐下運功調息——剛才跑了大半夜,體力快跟不上了。歇了片刻,他站起身,從腰間解下軟索飛爪,攥緊繩子,用力一甩——飛爪“啪”地勾住城牆頂的磚縫,他拉了拉,確認牢固後,手腳並用,像只猴子似的往上爬。
月光灑在他身上,青布長衫被風吹得飄起,他回頭望了一眼滄州城的方向,心裡默唸:師姐,等著我!我一定帶大哥回來救你!說完,他翻過城牆,朝著京城的方向,飛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