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府衙的大堂裡,燭火噼啪作響,十幾根蠟燭把堂內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印彩紅被粗布條綁在臨時搭的木椅上,玄色緊身夜行衣的左腿褲腳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血跡凝固成硬塊,貼在腿上,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沒了神采,卻依舊緊緊咬著唇,不肯哼一聲。
幾個值班捕快圍在旁邊,為首的錢五穿件洗得發白的捕快服,腰間別著把鏽跡斑斑的彎刀,他湊到近前,上下打量印彩紅,咂咂嘴道:“我說姑娘,你長得這麼俊,怎麼看也不像官府通緝的玫瑰大盜啊?怕不是劉頭見功心切,抓錯人了吧?”
旁邊的孫達推了他一把,孫達的捕快服漿洗得筆挺,臉上沒甚麼表情:“你別瞎嘀咕!劉頭辦事向來有譜,再說霍大俠府上搜出了俠盜門的玉佩,還能有假?”
印彩紅聽到“玉佩”二字,眼皮動了動,聲音沙啞:“我就是個普通小偷,路過滄州想偷點盤纏,哪是甚麼玫瑰大盜?腿都被打斷了,你們還不相信?”
“你偷誰不好,偏偷霍大俠家!”錢五蹲下來,語氣帶著點惋惜,“霍玉濤霍大俠,那是河北武林的臉面,一手刀法出神入化,還有索一鏢、齊魯雙俠幫襯,你就是真有通天本事,也討不了好啊!”
跟來的霍家家僕站在角落,手裡還提著那盞燈籠,燈籠光晃得他們臉色發白,其中一個壯著膽子道:“可不是嘛!當時索大俠一鏢就射中了她的腿,劉捕頭又補了一棍,不然她早跑了!”
孫達皺著眉:“錢五,你少跟她廢話!玫瑰大盜是要殺頭的,普通小偷最多關幾天,她要是聰明,早該招了!”
“招甚麼招?”錢五撇撇嘴,“前兩年江南還抓錯過兩個‘玫瑰大盜’,頭都砍了,結果真的還在作案!我看啊,這裡頭說不定有貓膩!”
兩人正吵著,外面傳來腳步聲——劉一棍回來了,他穿件青布短打,腰間別著鐵棍,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都給我精神點!大人馬上就來升堂,誰敢走漏風聲,仔細你們的皮!”
劉一棍剛去見了知府郭安成。郭知府的書房裡,油燈昏黃,桌上堆著半摞公文,一杯涼茶早已涼透。郭安成穿著件藏青便袍,手裡捏著個紫砂茶壺,皺著眉道:“劉捕頭,你確定抓的是真玫瑰大盜?這深更半夜的升堂,傳出去不好聽。”
“大人,千真萬確!”劉一棍湊上前,把從印彩紅身上搜出的玉佩遞過去,“您看這玉佩,一面刻‘俠盜門’,一面雕玫瑰,不是她是誰?再說她輕功了得,要不是霍大俠他們幫忙,我根本抓不住她!”
郭安成的夫人從裡屋走出來,她穿件月白襦裙,手裡拿著件夾襖,輕聲道:“老爺,夜深了,彆著涼。再說這姑娘看著也不像壞人,別屈打成招了。”
“婦人之仁!”郭安成擺擺手,接過夾襖穿上,“你懂甚麼?玫瑰大盜偷了多少富商的錢,官府要是再抓不到,上面怪罪下來,我這烏紗帽都保不住!”
劉一棍趕緊道:“大人英明!那女賊還有個同夥跑了,說不定會找幫手來救她!咱們今晚審完,明天就行刑,既斷了同夥的念想,又能給上面交差!”
郭安成想了想,點頭道:“行!叫丘師爺準備,我換了官服就去大堂。”
沒一會兒,郭知府穿著緋紅官袍,戴著烏紗帽,慢步走進大堂。丘師爺早已候在一旁,手裡捧著紙筆,穿件灰布長衫,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郭知府走到堂案後坐下,拿起驚堂木“啪”地一拍,聲音震得燭火都晃了晃:“升堂!”
“升——堂——!”捕快們齊聲吆喝,聲音在大堂裡迴盪,嚇得霍家家僕都往後縮了縮。
郭知府眯著眼,看向印彩紅:“堂下女賊,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從實招來!”
印彩紅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雖弱卻不卑不亢:“奴家姓洪,名玫瑰,雲南大理人氏,遊江湖缺盤纏,才想偷點東西,還沒得手就被抓了。”
“遊江湖缺盤纏?”郭知府冷笑一聲,“劉捕頭說你是玫瑰大盜,專偷富商、濟窮人,你還敢狡辯?”
“大人,”印彩紅咬著唇,“偷東西是真,但我不是玫瑰大盜!我連霍府有甚麼值錢東西都不知道,怎麼會是那個名聲在外的大盜?”
郭知府朝劉一棍使了個眼色,劉一棍立馬把玉佩遞上去:“大人,這是在她身上搜出的證物!俠盜門的玉佩,還刻著玫瑰,這就是鐵證!”
印彩紅道:“玉佩是我家傳的,俠盜門是我們寨子裡的名號,跟江湖上的俠盜門不是一回事!”
“嘴還挺硬!”郭知府猛地一拍驚堂木,“來人啊!取拶子來!把她的十指拶斷,我看她還敢不敢狡辯!”
孫達立馬轉身去刑具房,沒多久就扛著一副拶子回來——那拶子是用五根粗木棍做的,中間還夾著鐵皮,看著就嚇人。兩個捕快上前,就要去掰印彩紅的手。
“大人且慢!”印彩紅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堅定,“我招!我就是玫瑰大盜!不用動刑!”
郭知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早這樣不就省事了?說吧,你偷過哪些富商的東西?做過多少案子?”
印彩紅垂下眼,心裡卻在打鼓:要是細說,肯定會露餡;不如讓他們自己寫,先熬過今晚,等雲飛找大哥來救我。她抬起頭,道:“我做的案子太多,記不清了。大人要是想定我的罪,叫師爺隨便寫幾個大案就行,我簽字畫押。”
郭知府沒想到她這麼“痛快”,點點頭對丘師爺道:“既然如此,你就把去年濟南張大戶、江南李員外家的失竊案都寫上,讓她畫押。”
丘師爺連忙拿起筆,“唰唰”地寫了起來,墨汁濺到紙上,暈開一個個小黑點。
沒一會兒,供狀寫好了,丘師爺把紙遞到郭知府面前,郭知府掃了一眼,點頭道:“劉捕頭,拿給她畫押。”
劉一棍接過供狀,蹲到印彩紅面前,孫達也遞過來沾了印油的印泥。印彩紅看著那張寫滿“罪狀”的紙,手指微微發抖——她知道,一旦畫押,明天就可能人頭落地。可她更怕那拶子,十指連心,要是斷了,以後還怎麼用匕首、怎麼偷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雲飛,你一定要找到大哥,一定要來救我。她抬起被綁著的手,用指尖沾了印泥,在供狀末尾按了個紅手印,又接過筆,歪歪扭扭地寫下“洪玫瑰”三個字。
劉一棍拿起供狀,遞給郭知府,笑道:“大人,搞定了!明天一早就行刑,保證不會出岔子!”
郭知府點點頭,站起身:“把她關入死牢,派人嚴加看守,不許任何人探視!”
“是!”兩個捕快上前,解開綁在印彩紅身上的布條,架著她就往死牢走。印彩紅的左腿一沾地,疼得她眼前發黑,卻依舊咬著牙,沒有哼一聲——她知道,現在不能示弱,只能等,等佟雲飛和張睿來救她。
死牢的門“哐當”一聲關上,黑暗瞬間籠罩下來。印彩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外面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裡卻燃起一絲希望:大哥是奇俠,肯定有辦法救我,雲飛也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她閉上眼睛,慢慢調整著呼吸,準備迎接明天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