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雲飛攥著軟索飛爪,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玄色飛爪勾住滄州北門的城牆磚縫,他拉了拉,確認牢固後,雙腳蹬著城牆,像只敏捷的狸貓,三兩下就爬了上去。城牆上的風帶著夜露的涼意,吹得他青布長衫獵獵作響,他低頭看了眼牆下黑漆漆的官道,深吸一口氣,再將飛爪拋向牆外,手抓軟索,輕輕一躍,便飄落到城牆根,落地時只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收起飛爪,塞進腰間的包袱裡,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沿著官道朝北狂奔。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天上的殘月灑下點微光,照亮腳下坑坑窪窪的路。跑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出現個小鎮的輪廓,佟雲飛才放慢腳步,扶著路邊的大樹喘氣——喉嚨幹得像要冒煙,腿肚子也轉著筋,可一想到印彩紅明天午時就要問斬,他又咬牙站直了身子。
“不能漏了,”他嘀咕著,“萬一大哥他們在這歇腳呢?”於是他繞到小鎮的客棧後牆,縱身躍進去——第一家客棧的馬棚裡只有兩匹老騾馬,第二家連馬棚都沒有。他失望地搖搖頭,又踏上官道,繼續往北跑。
接下來的路,佟雲飛跑得時快時慢——快時像陣風,心裡全是“救師姐”的念頭;慢時只能拖著腿挪,實在累得撐不住了,就靠在樹下歇片刻,可只要一閉眼,印彩紅被鐵棍打中的樣子就會浮現,他立馬又爬起來趕路。天快亮時,他的青布長衫已被汗水浸透,臉上滿是塵土,連頭髮都粘在了額頭上,活像個逃難的乞丐。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佟雲飛終於看到了會安縣城的南門。城門口已聚了不少等著開門的人,有挑著菜筐的菜農,有推著小車的貨郎,大家都在小聲聊天。佟雲飛找了個牆角蹲下,抱著膝蓋,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可他不敢睡,生怕錯過張睿他們。
“吱呀”一聲,城門開了。佟雲飛跟著人群挪進城,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街上的鋪子漸漸開門,包子鋪飄來的香氣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可他沒心思吃,只是盯著路邊的客棧,一家家打聽:“掌櫃的,見過穿月白錦袍的俊公子嗎?還有三個姑娘,一個穿淡青襦裙,一個穿墨綠勁裝,一個穿淺粉綢裙……”
問了兩家,都搖頭說沒見過。佟雲飛的腳步越來越沉,有路過的行人指著他小聲議論:“這人怕不是喝多了?大清早的路都走不穩。”他沒力氣辯解,只是繼續挪,直到看到“來安客棧”的招牌,才勉強打起精神走過去。
“公子,住店還是吃飯?”店小二穿著藍布褂子,笑著迎上來。
“我……我找人,”佟雲飛的聲音沙啞,“找一個俊公子,還有三個姑娘……”
“你說的是張公子吧?”店小二眼睛一亮,“他們就在大廳吃飯呢!快請進!”
佟雲飛踉蹌著走進大廳,一眼就看到靠窗邊的桌子——張睿穿著月白錦袍,正低頭喝粥;常月娥穿淡青襦裙,外罩米白紗巾,腰間翡翠墜子輕輕晃;馬君蘭的墨綠勁裝束得腰肢纖細,正拿著個肉包啃;阿豔穿淺粉綢裙,安靜地幫大家添茶水。
“大哥!”佟雲飛喊了一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暈倒在地上。
張睿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衝過去,蹲下身把佟雲飛摟在懷裡,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把脈。常月娥、馬君蘭和阿豔也圍了過來,馬君蘭的聲音帶著急:“大哥,二哥怎麼了?不會有事吧?”
“沒事,就是急火攻心加疲勞過度,”張睿鬆了口氣,摸了摸佟雲飛的額頭,全是冷汗,“他肯定是連夜趕路來的,印姑娘十有八九出事了,不然他不會這麼拼命。”
“連夜趕路?”馬君蘭瞪大眼睛,“他跑了一整晚?”
張睿點頭,抱起佟雲飛:“我先帶他回房輸點真氣,你們別吃了,一起過來看看。”
大廳裡的其他客人見狀,都小聲議論起來:“這小夥子看著挺結實,怎麼說暈就暈了?”“怕不是有甚麼急事吧?”張睿沒理會,抱著佟雲飛進了客房,把他放在床上坐好,自己坐在身後,單掌按在他後背的靈臺穴上——一股溫和的九天無極真氣緩緩輸入,佟雲飛原本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些。
沒過多久,佟雲飛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馬君蘭她們:“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大哥呢?”
“傻師弟,不是做夢!”馬君蘭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哥就在你身後!”
佟雲飛猛地轉過身,看到張睿,眼淚又掉了下來,抓住他的胳膊:“大哥!可算找到你了!師姐……師姐她快被斬了!”
“別急,慢慢說,”張睿拍了拍他的手,遞過一杯水,“到底發生了甚麼?”
佟雲飛喝了口水,定了定神,把在滄州霍府偷綠玉杯、印彩紅中鏢被抓、郭知府判明天午時行刑的事說了一遍,越說越急,聲音都在抖:“大哥,再晚就來不及了!師姐的腿還斷了,關在死牢裡……”
“救人如救火,”張睿站起身,語氣堅定,“我們現在就回滄州,必須在午時前趕到!”
“我們都去嗎?”常月娥問道,順手理了理淡青襦裙的裙襬。
張睿想了想:“不用都去,這次主要是救人,不是打殺,我不想跟官府正面衝突,免得被通緝,以後趕路麻煩。蘭妹和阿豔留在客棧等我們,娥妹跟我們去,有個接應。”
馬君蘭雖然想跟著,可知道這事關緊要,也不撒嬌了,認真點頭:“好!我們在客棧等你們訊息,你們一定要小心!”
常月娥回房收拾了個小包袱,張睿也把劍背好,三人到馬棚牽馬——烏龍駒見到張睿,興奮地刨了刨蹄子;黃驃馬也溫順地蹭了蹭常月娥的手。“兩匹馬,三個人,怎麼騎?”馬君蘭送他們到門口,忍不住問。
“我跟二弟先騎烏龍駒,”張睿翻身上馬,把佟雲飛拉到身後,“等會兒我再跟娥妹換,兩匹馬輪換著歇,能跑快點。”
“那大哥豈不是成了‘千里飛人’?”馬君蘭笑著打趣,可眼裡滿是擔心。
佟雲飛勉強笑了笑,心裡全是印彩紅的安危。
三人兩騎出了會安縣城,朝著滄州疾馳而去。張睿時不時從烏龍駒跳到黃驃馬身後,讓兩匹馬都能歇口氣。路上只在路邊的茶攤喝了碗水,就繼續趕路,快到巳時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滄州北門。
可城門口聚了不少人,城門卻緊閉著。張睿他們下了馬,找了個穿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打聽:“大叔,城門怎麼不開啊?”
“聽說昨晚抓了玫瑰大盜,今天午時要斬頭,”中年漢子壓低聲音,“官府怕有人劫法場,今早就沒開門,說要等斬完了才開。”
張睿皺了皺眉,回到常月娥和佟雲飛身邊:“城門進不去,只能翻城牆。娥妹,你留在城外,把馬牽到北邊的樹林裡等著,我跟二弟進城救人。”
常月娥點頭:“你們小心,我在樹林裡等你們,要是有動靜,我會想辦法接應。”
佟雲飛攥緊拳頭,眼裡滿是急切:“大哥,我們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睿拍了拍他的肩,兩人趁著人群不注意,繞到城牆僻靜處,縱身躍起,很快就消失在城牆之上。常月娥牽著兩匹馬,朝著北邊的樹林走去,心裡默默祈禱:一定要平安把印姑娘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