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娥攥著張睿的手,眼睛亮閃閃的,素白襦裙的裙襬垂在樹杈的落葉上,腰間銀鏈的翡翠墜子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師父,您真算出是甚麼樣的人了?”
靜心師太坐在庵前的石凳上,手裡捻著佛珠,灰布僧袍的袖口磨出了淺白的毛邊,眼神卻透著幾分通透:“傻丫頭,師父哪是神仙?不過是從面相和氣運上瞧出些門道——你將來的夫君,定是個‘玉樹臨風’的人物。不是說名字裡非要帶這四個字,而是他的氣質、模樣,甚至名字裡的字,都得沾著這股俊朗勁兒。”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常月娥的頭,“以後遇到這樣的人,多留心些,緣到了,自然就認得出。”
“徒兒記住了!”常月娥當時拍著胸脯保證,雙丫髻上的紅絨球晃個不停,“只要有緣,我肯定抓牢了不放!”
回憶到這兒,常月娥靠在張睿懷裡,忍不住笑出聲,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玉哥,你說巧不巧?師父說的‘玉樹臨風’,可不就是你嘛——名字裡帶個‘睿’字,模樣俊,武功高,連站在那兒都像棵挺拔的青松。”
張睿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這麼說,你當初跟我打賭做侍女,根本不是輸了,是早就盯上我了?就因為我叫‘張睿’?”
“哪有那麼刻意!”常月娥臉一紅,伸手拍開他的手,素白襦裙的領口滑下一點,露出纖細的鎖骨,“一開始聽說江湖上有個‘靈玉奇俠’(此處按原文情節,先沿用“靈玉”稱呼,後續自然過渡到“張睿”),武功厲害還長得俊,我就好奇,想看看是何方神聖。我侍女春荷還勸我,說有緣自會相見,沒緣找也沒用——結果後來聽說你在金陵柳家做客,我實在按捺不住,當晚就偷偷去了柳家別院。”
她往張睿懷裡縮了縮,聲音軟得像棉花:“你都不知道,我剛走到別院牆外,就聽見你跟柳莊主聊天,那聲音低沉又溫和,我當時心就跳快了半拍。後來見著你本人,摘下面紗時,我都怕你覺得我唐突——結果你倒好,盯著我看了半天,說我像狐仙。”
“那不是沒見過這麼美的姑娘嘛!”張睿笑著辯解,手指劃過她的髮梢,“當時就覺得,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看的人?除了狐仙,也想不出別的了——再說,你當時穿的那身粉裙,在月光下晃悠悠的,可不就像畫裡的狐仙?”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常月娥捏了捏他的胳膊,卻沒用力,“不過……這話我愛聽。”她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你之前說要去京城辦大事,到底是甚麼事?該不會是去尋仇吧?”
“還真讓你猜著了。”張睿的語氣沉了些,“是去報殺父之仇——仇人是京城的兩個大官,雖不會武功,卻手握權勢,害死了我爹。”
“那你打算直接刺殺他們?”常月娥坐直身體,眼裡滿是擔憂,素白襦裙的領口又攏了攏。
“刺殺太便宜他們了。”張睿搖搖頭,眼神冷了些,“他們是奸臣貪官,最喜歡的就是名聲和官位,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被朝廷治罪,最後再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這樣才算給我爹報仇。”
常月娥鬆了口氣,重新靠回他懷裡:“還好你沒打算硬來,京城不比江湖,到處都是官兵,得小心行事。”
“放心,我有分寸。”張睿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迎親,我們回去吧。”說完,他打橫抱起常月娥,踩著樹杈輕盈躍下,月色下,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第二天一早,洪家堡就被鞭炮聲炸醒了——紅色的鞭炮屑撒了一地,像鋪了層紅毯。迎親隊伍早早準備好了:頭一輛馬車上裝著綾羅綢緞,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第二輛裝著金銀首飾,盒子上貼著“囍”字;最顯眼的是那乘花轎,紅綢裹著轎身,四周掛著銀鈴,走起來“叮叮噹噹”響,由四個精壯的大漢抬著。
媒婆穿著一身大紅襖裙,頭上插著珠花,手裡拿著塊紅帕子,跟兩個穿綠襖的丫鬟坐在第三輛馬車上;張睿穿著件月白錦袍,腰繫墨玉腰帶,騎著匹黃驃馬;佟雲飛穿青布長衫,騎著匹黑馬,跟在他身邊;嗩吶隊的漢子們吹著歡快的《百鳥朝鳳》,隊伍浩浩蕩蕩朝李家莊去。
快到午時,迎親隊伍才到李家莊口。嗩吶聲一響,莊裡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有挎著菜籃的婦人,有光著膀子的漢子,還有抱著孩子的老人,都圍著隊伍指指點點:“這就是洪家堡的迎親隊伍?真氣派!”“那個騎黃驃馬的就是張睿吧?長得真俊!比畫裡的公子還好看!”“聽說他武功可高了,連新月教的教主都打不過他!”
李莊主穿著醬色錦袍,親自在大門口迎接,身後跟著李佳磊——李佳磊穿了件粉色長衫,臉上帶著幾分不情不願,卻還是跟著父親上前:“張公子,一路辛苦了!快請進!”
張睿和佟雲飛跟著李莊主進了客廳,裡面已經擺了五六張桌子,賓客們都穿著體面的衣服,見張睿進來,都停下筷子看他。李莊主把他們讓到中間桌子的空位上,笑著介紹:“這位是張睿公子,洪家堡的大媒人;這位是佟雲飛公子,張公子的義弟。”
“久仰張公子大名!”同桌的一個白鬍子老頭端起酒杯,“早就聽說公子是少年奇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睿笑著回敬:“老人家客氣了,只是運氣好罷了。”
不一會兒,酒宴開席——紅燒肘子、清蒸魚、醬牛肉擺滿了桌子,丫鬟們穿梭著倒酒,賓客們說說笑笑,熱鬧非凡。媒婆那邊也沒閒著,帶著人把洪家堡的彩禮搬進李家內院,又跟李夫人清點嫁妝,忙得腳不沾地。
未時許,酒宴散了。媒婆拿著紅帕子,站在院中央喊:“吉時到!請新娘上轎!”
鞭炮聲“噼裡啪啦”響起來,李美嬌穿著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由李夫人扶著,一步步走出內院——嫁衣繡著金線鳳凰,裙襬拖在地上,手上戴著金鐲子,走路時“叮叮”響。她走到花轎前,媒婆扶著她上了轎,轎簾“嘩啦”一聲放下。
“起轎!”媒婆一聲喊,嗩吶隊吹起《抬花轎》,抬轎的大漢們吆喝著起身,隊伍緩緩朝洪家堡方向走。莊裡的人跟在隊伍後面看熱鬧,目光大多落在張睿身上,還有人小聲議論:“這李姑娘真是好福氣,嫁去洪家堡,還有張公子這樣的媒人撐腰!”
天氣越來越熱,太陽曬得地面發燙。抬轎的大漢們走了沒三里地,就滿頭大汗,佟雲飛提議:“大哥,找個樹蔭歇會兒吧,再走下去,抬轎的兄弟該中暑了。”
張睿點頭,隊伍停在路邊的大槐樹下。丫鬟們趕緊遞水,連花轎裡的李美嬌都掀開轎簾一角,小聲說:“麻煩給我倒杯涼水。”
就在這時,四個青年突然從路邊的樹林裡走出來,攔住了去路——為首的穿青布長衫,手裡搖著把摺扇,身後三個:兩個穿墨綠勁裝,腰佩長劍;一個穿灰布短打,腰間別著把單刀。
張睿催馬上前,語氣平和:“幾位朋友,為何攔我們的路?”
搖摺扇的青年上前一步,扇子“唰”地開啟,扇面上寫著“俠義”二字:“在下泰山四俠,老大清風扇柳青,這三位是我二弟青鋒劍趙武、三弟快刀王虎、四弟鐵掌孫強。聽說有人在這兒強逼女子嫁娶,我們特來管管!”
“你們搞錯了。”張睿皺眉,“洪家堡和李家莊是兩相情願結親,沒人逼迫——不信你們可以問轎裡的李姑娘。”
柳青卻不信,朝花轎喊道:“李姑娘!你不用怕!有我們泰山四俠在,張睿不敢對你怎麼樣!你要是被逼迫的,就說實話!”
轎簾掀開,李美嬌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幾分無奈:“多謝四位大俠關心,我和洪公子是真心願意的,張公子沒有逼迫我,還請你們不要攔著了。”
“你肯定有苦衷!”柳青固執地搖頭,“張睿,我勸你趕緊把李姑娘送回李家莊,不然我們四俠可就不客氣了!”
張睿的眼神冷了些,手按在腰間的玄鐵短劍上:“我敬你們是俠義之人,才跟你們好好說——再糾纏不休,就別怪我不給你們面子了。”
柳青見張睿不肯讓步,對身後三人使了個眼色,趙武和王虎“唰”地拔出劍,孫強也握緊了拳頭——一場不必要的衝突,眼看就要爆發。